禁地深处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。
陈默跪在裂缝底部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截被风干的老木。
他的后颈处，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。那里曾经插着“九幽锁灵钉”的地方，此刻空空如也，只留下一圈焦黑的血痂和几道细密的裂纹。
钉子不见了。
或者说，它已经不再是钉子。
三个时辰前，当那枚由玄铁与怨魂锻造的刑具彻底崩解时，并没有发出金属断裂的脆响。而是一道无声的流光，顺着他后颈的伤口，硬生生挤进了他的心脉。
陈默抬起右手，拇指轻轻摩挲着左手食指的指根。
那里没有戒指，只有一道凸起的、温热的疤痕。
那是九幽之力在他体内留下的烙印。也是他如今唯一的筹码。
痛。
不是皮肉之苦，而是灵魂被强行撑开又挤压的剧痛。
三成灵力已失，剩下的七成灵力在经脉中逆流，像无数条毒蛇在啃噬他的脏腑。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眼神低垂，盯着脚边一块碎裂的青石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答案。
为什么石碑的心跳，会和执法堂的钟声同步？
咚。
脚下的地面再次震动。
这一次，震动来自更深的地下。
陈默缓缓站起身，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咔吧声。他拔出腰间那柄早已卷刃的铁剑，剑身映出他苍白的脸。
他向前走去。
每一步落下，周围的黑暗便退散一分。
这不是光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压抑的东西在排斥他。
穿过一道狭窄的石廊，前方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密室。
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，那些文字仿佛在蠕动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密室的中央，悬浮着一块黑色的石板。
没有碑座，没有基台，它就那样孤零零地悬在半空，表面光滑如镜，倒映着陈默扭曲的身影。
而在石板下方，站着一个人。
不，那不是人。
那是一具身穿玄色执法袍的无面傀儡。
它的脸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平滑惨白的瓷质面具。手中握着一把长长的戒尺，尺身漆黑，上面缠绕着暗红色的血丝。
陈默停下脚步。
距离傀儡还有十丈。
十丈之内，重力似乎加倍。
陈默感到呼吸变得困难，肺部像是塞满了湿棉花。
傀儡动了。
它抬起手，手中的戒尺轻轻敲击了一下虚空。
铛。
一声清脆的响声，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。
与此同时，陈默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。
那是唐肃的声音。
冰冷，严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陈默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雷。
“你擅闯禁地，破坏灵碑，触犯宗门铁律第三条：‘毁圣物者，削籍为凡’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这具傀儡的动作频率，观察它身上那股熟悉的威压来源。
“回答我。”
傀儡手中的戒尺再次抬起，指向陈默的眉心。
“你是否认罪？”
陈默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。
眼神依旧平淡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