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清脆的爆裂音。
紧接着是白酒泼洒在昂贵地毯上的深色污渍,和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叶辰看着手中的高脚杯,杯身已经断裂成两半,锋利的玻璃茬口还嵌在他的掌心里。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滴落,混着鲜红的血珠,最终坠入那滩正在迅速扩散的酒渍中。
周围原本嘈杂的议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。
三百多双眼睛盯着主桌,那些目光里有震惊,有戏谑,更多的是冷漠的看客心态。他们手里举着的手机屏幕亮起冰冷的反光,像是一排排等待进食的兽眼。
施正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,手里原本晃着的半杯残酒此刻停在半空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、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赘婿,竟然敢当众砸碎他精心准备的“进门第一课”。
“叶辰,你疯了?”
王经理第一个反应过来。这位帝豪酒店的金牌经理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僵硬微笑,身体却像猎豹一样挡在了叶辰和出口之间。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:“叶先生,这是价值八万八千元的限量版水晶杯。如果您继续扰乱秩序,我只能报警处理了。”
叶辰没有看王经理,也没有看周围那些举起手机拍摄的人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施正阳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,没有情绪起伏。
“这杯酒,我不喝。”
施正阳眯起眼睛,眼神里的掌控欲如同毒蛇吐信。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,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身后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一步,围拢过来,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。
“不喝?”施正阳轻笑一声,那是上位者对蝼蚁的怜悯与轻蔑,“叶辰,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?这是施家给苏婉的陪嫁,也是你在这个圈子里立足的根本。你不喝,就是看不起施家,看不起我父亲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叶辰,身上的古龙水味混合着酒精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。
“还是说,你想让我在全江城的名流面前,宣布你这个‘上门女婿’是个连规矩都不懂的废物?”
叶辰抬起左手,掌心那道伤口还在流血,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。
“规矩?”叶辰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他的目光越过施正阳,看向坐在主位右侧、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婉。苏婉低着头,手指紧紧攥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她想要开口,嘴唇颤动了一下,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她知道叶辰在做什么,但她不敢说话。
施家的资金链最近出了大问题,这场婚礼不仅仅是联姻,更是施正阳用来稳住局面的最后筹码。如果今天叶辰闹事,施家的股价明天就会跌停。
“爸最敬重孝道。”叶辰突然说道。
施正阳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怎么?你想用孝道来压我?你一个吃施家饭的废物,也配谈孝道?”
“不是压你。”叶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动作缓慢而优雅地擦拭着掌心的血迹,然后随手扔在满是酒渍的地毯上。
“我是想问问,施家长辈常教导后人,‘长幼有序,尊卑有别’。刚才您把酒倒进我碗里,说是‘进门第一课’,教我如何做一个听话的狗。”
叶辰抬起头,眼神冰冷如刀。
“但我记得,施家老宅的族谱第一条写着:‘凡入赘者,虽为晚辈,亦当以礼相待,不可折辱人格,否则便是违背祖宗家法,不孝不义。’”
全场哗然。
施正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他当然知道这条规矩,这是施老爷子当年立下的铁律,为了彰显施家的“仁德”。但如果今天他逼叶辰喝下这杯特制的伤胃烈酒,那就是公然践踏家法。
“你……”施正阳气得浑身发抖,他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因为他手里还攥着另一样东西——那份婚前补充协议。
只要叶辰喝了酒,签了字,他就彻底失去了翻盘的可能。但现在,叶辰不仅没喝,还搬出了施家最忌讳的“家法”来堵他的嘴。
如果现在强行动手,或者报警抓人,就等于承认施家在虐待女婿,违背家规。施家的名声会毁于一旦,而那些正在观望的投资人会更快地撤资。
施正阳的手指颤抖得更加厉害。他死死盯着叶辰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知道叶辰在赌,赌他不敢撕破脸。
但叶辰比他更狠。
叶辰知道施正阳现在的处境,知道施家急需这场婚礼来掩盖破产的真相。所以他不退,不退,也不躲。
“既然您不愿听家法,那我也不必守赘婿的礼。”
叶辰转过身,面向全场宾客。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,清晰而冷静。
“从今天起,我叶辰不再是施家的附庸。这份协议,我拒签。这杯酒,我拒喝。”
他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茅台,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滑落,滴在桌面上。
“至于施正阳先生所谓的‘绝对控制权’,我想请问各位,施家的权威,是靠侮辱一个未婚夫建立的,还是靠实力赢得的?”
施正阳猛地拍案而起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叶辰!你以为你还能走得了吗?”
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,狠狠摔在叶辰面前。纸张散开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叶辰低头看去,瞳孔骤然收缩。
在那份婚前补充协议的夹层里,竟然夹着一张他从未见过的巨额债务欠条。金额栏那一串零,让他感到一阵眩晕。
为什么施正阳手中的那份补充协议里,夹着一张叶辰从未见过的巨额债务欠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