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午后,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。
青云宗外门演武场中央,那座象征首席荣耀的青石碑前,死寂如铁。
“咔嚓。”
最后一声脆响并非来自灵碑,而是顾长风喉骨发出的闷哼。
他胸口那件白衣胜雪的弟子服,此刻正随着剧烈喘息起伏,原本光洁的左胸处,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正在迅速蔓延。那不是外伤,是灵力逆流冲击心脉留下的淤紫。
而在三丈之外,苏尘静静站立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推演出路时,被反噬震出的微颤。
灵碑第三角的缺口,就在那里。
那道裂纹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,趴在青灰色的石面上,边缘参差不齐,断口处甚至还能看到细碎的粉末在风中簌簌掉落。
这是苏尘用尽最后一点神识力量,精准敲击的结果。
不是意外,不是失控。
是谋杀。
“你……”顾长风脸色惨白,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。他想抬手去捂那块红痕,却发现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。
他想喊人,想维持首席弟子的威严,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周围的数百名外门弟子,此刻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他们看着那道缺口,又看看高高在上的顾长风,最后目光落在苏尘身上。
没有人敢说话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按照宗门规矩,破坏公物者,罚没一年资源配额,并记过三次。
而顾长风,作为现任首席,若是承认自己灵力失控导致灵碑受损,那就等于承认自己根基不稳,不配居此位。
若是不承认,那就是有人蓄意破坏。
苏尘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所有的侥幸。
“顾师兄,”苏尘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冷静得近乎冷酷,“晨考结束已半个时辰。按律,首席需向执法堂报备今日考核结果及灵碑状态。”
他抬起左手,指了指那道缺口。
“这‘灵碑第三角的缺口’,是在你施展‘流云剑意’后出现的。当时我离你最近,看得很清楚。”
顾长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当然记得那一刻的感觉。
那股灵力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轨迹运行,而是在中途突然停滞了一瞬。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随后便彻底失控。
那一瞬的停滞,是他近期修炼出岔子、灵力虚浮的证明。
但他不能说。
一旦说出口,他就不仅是首席失格的问题,更是道心破碎,会被视为废人。
“是你……”顾长风咬着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,“是你故意干扰我的灵力?”
“证据呢?”苏尘反问。
他的眼神直视顾长风,没有躲闪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计算感。
“你说我干扰,有何凭证?我又如何能干扰你的灵力流动?”
顾长风哑口无言。
他是天才,是既得利益者,习惯了用命令的口吻压人。但在逻辑和证据面前,傲慢毫无用处。
人群开始骚动。
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。
“苏尘这是在逼宫……”
“顾师兄真的灵力失控了吗?我看他脸色不对劲。”
“那道缺口……真的是自然形成的吗?”
执法堂的赵长老此时才匆匆赶来。
他穿着一身黑底金纹的官袍,手里捏着一把戒尺,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。
“何事喧哗?”赵长老厉声喝道,目光扫过全场,最终定格在苏尘和顾长风身上。
当他看到灵碑上的缺口,以及顾长风胸口的淤紫时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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