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，像是枯骨被踩断的动静。
青岚学院外门广场中央，那座高达三丈的青石测灵碑表面，此刻正爬满蛛网般的裂纹。红色的警示符文在尘埃中疯狂闪烁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电流嘶鸣。
李七站在碎石堆里，袖口沾着灰，手指微微颤抖。不是怕，是疼。刚才那一拳砸下去的瞬间，他感觉到一股暴烈的灵气顺着指骨逆流而上，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经脉。
但他没松手。
因为那块从碑心崩落的碎片，正静静地躺在他脚边。只有拳头大小，色泽浑浊，像块普通的鹅卵石。但在李七眼里，它散发着诱人的、带着血腥味的灵力波动。
“李七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汪执事穿着一身笔挺的青色官服，手里捏着一支朱砂笔。他的眼神像秤砣一样沉，落在李七身上时，没有任何温度，只有评估货物残值时的冷漠。
汪执事抬起右手，食指关节轻轻敲击面前的紫檀木案桌。
笃。笃。笃。
三声轻响，在闷热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。这是他在宣判前的习惯动作，像是在称量罪行的重量。
“故意损毁公物，价值三百灵石。”汪执事的声音刻板而严肃，“根据《青岚学院外门管理条例》第七条第三款，扣除三年学分。”
李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：“汪执事，这账算得有点急了吧？”
汪执事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，翻开其中一页。纸张粗糙，边缘磨损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次考核的得失。
“外门弟子评级榜，今日辰时更新。”汪执事指了指广场东侧那块悬浮的水晶屏，“你，李七，综合排名第九百九十七。倒数第三。”
李七扫了一眼远处的人群。那里围满了看热闹的外门弟子，有人嗤笑，有人摇头。在这个以灵力强弱论尊卑的地方，倒数第三意味着连杂役不如。
“输一次，扣十分；赢一次，加五分。”李七盯着那水晶屏，脑子里飞速计算，“我现在的学分余额是负十二点五。扣掉三年学分……也就是减去三千六百分。按照每分兑换一百贡献点的汇率，我欠学院三千六百万贡献点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狡黠：“这笔买卖，亏本了。”
汪执事眉头微皱，手中的朱砂笔尖悬在罚单上方，迟迟未落。“这不是买卖，是惩罚。破坏测灵碑结构，导致内部灵力回路紊乱，若不及时修复，可能引发灵力爆炸。你的行为，是在拿全学院的安危开玩笑。”
“那是意外。”李七简短地反驳，目光却死死锁住脚边的碎片，“我只是想测试一下它的结构弱点。毕竟，这碑年头太久了，风一吹就散架，责任不在我。”
“放肆！”
旁边一名执法弟子厉喝一声，上前一步，伸手就要去抓李七的肩膀。
李七没躲。他知道躲不开。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就在执法弟子的指尖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，李七动了。
他没有后退，反而猛地弯腰，一把抓起脚边那块浑浊的碎片。
“抓住他！”汪执事脸色骤变，手中的朱砂笔猛地顿在桌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两名执法弟子如猎豹般扑来，封锁了所有退路。他们的动作标准而高效，显然受过严格训练。
李七的手腕在接触碎片的刹那，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。那股暴烈的灵气似乎认主，疯狂涌入他的掌心。但他顾不上这些，他用尽全身力气，将碎片塞进怀里，同时侧身撞向最近的一名执法弟子。
“砰！”
骨骼碰撞的声音沉闷而可怕。
李七感觉自己的左手腕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，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。他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，但怀里的碎片却被护得严严实实。
“胆大包天。”汪执事终于站了起来。
他身上的青色官服无风自动，一股威压扑面而来。那不是灵力，而是一种长期处于上位者特有的气势。
“私藏证物，抗拒执法，罪加一等。”汪执事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李七，你还有什么话说？”
李七捂着扭曲的手腕，额头上渗出冷汗。疼痛让他清醒，也让他更加冷静。
他知道，自己彻底激怒了汪执事。从这一刻起，和解已无可能。
但他笑了。笑得有些狰狞，又带着几分市井的狡黠。
“汪执事，”李七喘着粗气，声音沙哑，“你欠我的，还没还呢。”
汪执事瞳孔微缩：“什么？”
“测灵碑内部有空洞。”李七盯着汪执事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三天前，我就发现了。如果你当时及时上报，或者让我私下处理，现在就不会有这场风波。是你为了维护所谓的‘权威’，隐瞒了隐患，才导致我不得不暴力拆解。”
汪执事的眼神剧烈颤抖了一下。那只拿着朱砂笔的手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抖动。
“胡言乱语。”汪执事咬牙切齿，“执法弟子，把他押下去！关入禁闭室，等待长老会审判！”
两名执法弟子一左一右架起李七，强行将他拖离现场。
李七没有挣扎。他知道现在反抗只会死得更惨。但他紧紧攥着怀里的碎片，感受着那股透过布料传来的温热。
路过广场边缘的水晶屏时，他瞥了一眼上面的排名。
自己的名字依然挂在第九百九十七位，刺眼且丑陋。
但就在这一秒，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声极轻微的嗡鸣。
那是碎片在说话。
不，不是说话，是某种指引。
李七感觉到，体内原本停滞的灵力，竟然随着碎片的震动，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流动。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，但那确实是真实的变化。
他的排名，或许真的能动一动。
被推进禁闭室的黑暗通道时，李七回头看了一眼广场。
汪执事正站在那里，低头看着那本账册，似乎在核算着什么。而在汪执事的身后，赵长老沉默地站着，眼神深邃，看不出喜怒。
李七收回目光，靠在冰冷的石墙上。
手腕的疼痛还在持续，但怀里的温暖却越来越清晰。
他闭上眼，听着周围巡逻弟子沉重的脚步声，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雷声。
暴雨将至。
而在这座充满算计与规则的学院里，一场关于生存的博弈，才刚刚开始。
为什么那块看似普通的石头，在李七手中发出了只有他能听见的低语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