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旋转门外的风，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潮湿腥气，卷着陆家嘴的喧嚣扑面而来。
林远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攥着那把紫檀木算盘。
冰凉的木纹硌着掌心，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。
身后，厚重的玻璃门缓缓合上，将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彻底隔绝。
赵世杰被两名经侦警察押着走出大门时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此刻皱成一团，左手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在路灯下折射出诡异的光。
他试图挣扎，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“程序错误”、“民事纠纷”。
但警察的动作干脆利落，手铐扣合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咔哒。
这一声，比任何审计报告都更具终结意味。
陈律师从侧门快步追了出来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。
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，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。
“林先生，等等。”
陈律师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他挡在林远面前，眼神复杂地看着手中的文件。
“赵世杰刚才在车里，让人送出了一份‘谅解书’和一份‘债务重组补充协议’。”
陈律师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变得刻板而急促。
“这是他们最后的反扑。如果现在签字，警方可以以‘经济纠纷未结清’为由，暂缓拘留赵世杰，转为取保候审。”
“这意味着，那八十亿的窟窿，会被重新包装成普通的商业违约。”
“你的家族产业虽然保住了，但林家将永远背上这笔债，永无翻身之日。”
林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律师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井。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算盘的边缘，动作缓慢而规律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每一声轻响，都像是在敲击陈律师紧绷的神经。
“所以呢？”
林远终于开口。
语速极慢，每个字都像算珠落地般精准。
不带情绪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陈律师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林远会这么问。
按照常理，面对这种生死攸关的谈判，对方应该表现出焦虑、犹豫，或者至少是讨价还价的姿态。
但林远没有。
他就像是在算一笔早已知道结果的账目。
“所以，这份协议不能签。”
陈律师深吸一口气，试图找回自己的专业尊严。
“林先生，你要明白，法律讲究证据链。赵世杰既然敢拿出这份东西，说明他们手里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灰色地带。”
“如果我们强行推进刑事立案，一旦后续审计发现漏洞……”
“那就让他们去查。”
林远打断了他。
声音依旧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顾长风已经报了警。警方介入的是涉嫌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，这是刑事犯罪。”
“民事和解，不能抵消刑事责任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林远停顿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越过陈律师，看向远处被警车带走的赵世杰。
那个男人正透过车窗，死死地盯着这边。
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。
“除非，我们有更硬的铁证。”
陈律师皱了皱眉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林远抬起手。
掌心中，那把紫檀木算盘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他拇指轻轻一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