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办公室破碎的窗缝灌进来,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溪。
韩野坐在那张掉漆的铁皮桌前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只黑色外卖盒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盒子里剩下的半碗馊饭,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热气。
那股味道比刚才那一勺更加浓烈。
像是腐烂的鱼内脏混合着过期的牛奶,再掺入一点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它不再是单纯的气味。
它是一种实体。
粘稠、沉重,像是有生命一般,试图钻进韩野的鼻腔,渗透进他的血液。
韩野的胃部还在剧烈痉挛。
刚才吞下的第一口,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在他的胃壁上留下了灼烧的痕迹。
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拒绝。
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,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的苦味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知道停下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之前的牺牲全部白费。
意味着季老板会重新夺回控制权。
意味着他明天会被赶出这个城市,连那几百块的房租都凑不齐。
生存是一场精密的计算。
而此刻,计算的结果只有一个:吃下去。
“怎么?不敢了?”
季老板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他原本惨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些,但眼神中依然残留着未散的惊恐。
刚才那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,以及韩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诡异蓝光,彻底击碎了他作为“掌控者”的傲慢。
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但他本能地感到恐惧。
这种恐惧源于未知。
源于那个看似懦弱的送餐员,竟然展现出了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。
季老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手中的打卡机被他捏得咯咯作响。
他试图用言语来找回场子,找回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。
「老子警告你,别以为装神弄鬼就能逃过惩罚。」
季老板咬着牙,声音有些发颤。
「这单错单的责任在你,赔偿款一分都不能少!除非……」
他顿了顿,目光死死盯着韩野手里的盒子。
「除非你把它吃完。一滴不剩。」
他在赌。
赌韩野是个正常人。
赌正常人面对这种恶心的东西,生理极限会先于意志崩溃。
如果韩野吐出来,或者停下,他就有权以“消极怠工”为由扣光韩野所有的工资,甚至让他背上巨额债务。
这是规则。
是季老板赖以生存的底层逻辑:利用人的恐惧和羞耻心,榨干最后一滴价值。
韩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冷漠,空洞,却又深不见底。
他再次举起了勺子。
勺子尖端探入黑色的外卖盒。
这一次,动作更加缓慢。
更加沉重。
仿佛不是在吃饭,而是在挖掘坟墓。
【感官剥离(初级)】的效果开始显现。
世界变得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雷声被隔绝在外。
季老板的呵斥声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韩野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口腔的感觉上。
他调动起舌头上的味蕾,却强行切断了它们与大脑痛苦中枢的连接。
这是一种自残式的冷静。
通过关闭一部分感知,来换取对另一部分感知的绝对控制。
勺子舀起一勺汤汁。
汤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色,表面漂浮着几粒已经发黑变形的米粒。
还有几块不知名的肉渣,纹理松散,像是已经泡发了好几天的死肉。
韩野将勺子送入口中。
舌尖触碰到食物的瞬间。
一股冰冷的滑腻感蔓延开来。
紧接着,那股熟悉的、毁灭性的腐败味道再次爆发。
这次,他没有闭眼。
他睁大眼睛,直视着前方漆黑的虚空。
咀嚼。
吞咽。
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搬运一块巨石。
喉结上下滚动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「叮!」
脑海深处,再次响起提示音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