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公安局第三法医中心，走廊尽头的吸烟区。
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烟草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薛正靠在斑驳的瓷砖墙上，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。
他的左手无名指上，有一道刚结痂的伤口。
那是刚才崔伟夺戒指时，袖扣崩裂划伤的。
也是他故意没包扎的地方。
门外，暴雨声被厚重的防火门隔绝，只剩下沉闷的低吼。
门内，赵建国坐在一张掉漆的铁皮椅上。
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，此刻像一具被抽干灵魂的躯壳。
他的双眼布满血丝，死死盯着手中的打火机。
火苗窜起，又熄灭。
再窜起，再熄灭。
循环往复。
「薛法医。」
赵建国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「你还要查下去吗？」
薛正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。
目光落在赵建国握烟的姿势上。
右手拇指压在食指第二节，中指托住烟身。
这是典型的“老烟枪”姿势。
但薛正的视线继续下移。
落在赵建国的左手上。
那只手正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更准确地说，是左手小指根部，有一处新鲜的擦伤。
位置、形状、受力角度。
与林婉在案发当晚佩戴的那枚金婚戒内侧刻痕完全吻合。
那是长期摩擦留下的痕迹。
不是意外。
是刻意模仿后的应激性自残。
「是我杀了我儿子。」
赵建国突然抬起头，眼神空洞而狂热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。
那是未寄出的遗书。
字迹潦草，力透纸背。
「是他逼我的。他说我要是不配合，就让我不得好死。但我不能让他坐牢。我是父亲。」
他将信纸拍在薛正面前的垃圾桶盖上。
纸张滑落，露出背面的一行字。
「替罪羊日记」。
薛正弯腰捡起。
纸张很轻，却重如千钧。
「你想用这份遗书，终结调查？」
薛正的声音依旧平淡，没有起伏。
「然后让林婉全身而退？让那笔巨额保险金顺利到账？」
赵建国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「你不想知道，为什么林婉要在录音里强调戒指上的血是‘死者的血’吗？」
薛正向前迈了一步。
逼近赵建国。
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
「因为那不是死者的血。」
赵建国瞳孔骤缩。
「那是你的血。」
薛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号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半管血液样本。
那是他在直播中断前，偷偷从解剖台边缘刮取的微量血迹。
当时光线昏暗，没人注意他做了什么。
现在，真相浮出水面。
「我在显微镜下看过那枚戒指的内侧。」
薛正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「刻痕并非激光雕刻，而是手工錾刻。深度不均，边缘有毛刺。」
「这意味着，这枚戒指曾经历过剧烈的物理摩擦。」
「如果它是凶器，卡在喉管强行取出，内壁应该光滑，或者只有单一的撕裂伤。」
「但它没有。」
「它接触过新鲜血液，且是在死者生前或死后极短时间内。」
「更重要的是，3D建模显示，戒指佩戴时的受力角度，是从外向内推入。」
薛正举起证物袋。
里面的液体微微晃动。
「这不是谋杀工具。」
「这是定情信物。」
「死者李明，自愿将它戴在林婉手上。」
赵建国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踉跄着后退，撞翻了身后的铁椅。
哐当一声巨响。
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。
「不可能……」
他喃喃自语，双手抱头。
「她说过……她说那是爱的证明……」
「但她不知道，那上面沾的是你的血。」
薛正冷冷地看着他。
「你在案发当晚，协助林婉伪造了现场。」
「你割破了自己的手指，将血涂抹在戒指内侧。」
「然后，在林婉惊慌失措时，你接过了那枚沾血的戒指。」
「你把它塞进李明的喉咙，制造窒息假象。」
「你试图让警方相信，这是林婉失手杀人后，慌乱中留下的证据。」
「但你算错了一件事。」
薛正顿了顿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