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把那张温热的小票攥在手心。
纸面上的数字还在跳动,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抽搐。
07:46:01
07:46:02
……
直到定格在 00:01:00。
明天凌晨零点零一分。
他盯着那个时间戳,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。
这不是故障。
这是预告。
或者,是判决。
“滴。”
打卡机再次发出轻响,屏幕熄灭,恢复了死寂的黑。
只有那滩粘稠的黑色液体,正顺着玻璃面板缓缓滑落,最终滴落在陈默洁白的保洁制服裤脚上。
那一瞬间,陈默没有擦。
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
如果机器承认他是李泽,那么现在的他,在法律和系统层面,已经是个死人。
而一个死人,是不需要交房租的。
也不需要领赏。
陈默松开手,小票飘落在地。
他没去捡。
他的目光越过办公区那些沉默的工位,落在了走廊尽头的那扇磨砂玻璃门上。
那是卫生间。
也是这层楼唯一的盲区。
房东昨晚发来的短信,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海里。
【陈默,今晚十二点前看不到押金,我就换锁。别装死,我知道你在这栋楼里干活。】
下个月的房租,一千二。
加上这个月的欠款,两千四。
这是他在这个城市苟延残喘的最后底线。
为了这笔钱,他刚才甚至敢把手指按在那团黑色的、类似尸油的东西上。
现在,钱没了。
或者说,钱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了。
OA系统显示,他的工资已被预支,打入了一张神秘银行卡。
但他从未操作过转账。
这意味着,有人——或者是某个东西——替他支付了生存的成本。
代价是什么?
陈默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无名指上,有一圈淡淡的白色压痕。
那是戒指留下的印记。
就在半小时前,他在电梯角落捡起了那枚刻着“李泽”名字的婚戒。
第一章,它在垃圾桶边缘闪着冷光。
第二章,他把它藏进袖口,心跳如鼓。
第三章,它沾上了隔壁工位同事溅出的污渍。
第四章,它出现在死者抽屉的最深处。
第五章,它卡在电梯门的传感器缝隙里,卡住了升降。
第六章,它戴在了一个陌生人的无名指上。
而现在,它消失了。
不,不是消失。
陈默用力搓了搓无名指。
皮肤发红,疼痛感清晰可辨。
那枚戒指并没有离开。
它融化进了他的皮肤里。
或者说,它一直在等待这一刻,等待一个愿意用身份交换金钱的人。
陈默猛地抬起头。
隔壁工位。
那个穿着灰色衬衫的身影依然坐在那里。
背对着他。
肩膀微微耸动,像是在敲击键盘,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声音。
陈默不敢回头。
规则告诉他,不能回头。
一旦回头,平衡就会打破。
他必须找到物理上的证据。
真实的尸体。
或者至少,是一个能证明“李泽”已经死亡的物证。
只有这样,他才能威胁幕后黑手,拿回属于他的奖金,或者,洗清自己的嫌疑。
否则,他就是下一个被“优化”掉的异常数据。
陈默推着清洁车,走向卫生间。
车轮滚过地毯,发出沉闷的咕噜声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虚浮无力。
推开卫生间的门。
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。
这里很安静。
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陈默走到洗手台前。
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的脸。
黑眼圈深重,胡茬凌乱。
这是底层保洁员的标准画像。
卑微,透明,随时可以被替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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