燃料剩余：百分之四十。
警报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反复切割着控制室原本死寂的空气。恒温系统故障后的余波让舱内温度骤降，唐默呼出的白气在面罩上凝结成霜，又迅速被头盔加热模块蒸发。他站在主控制台前，指尖因为寒冷和焦虑而微微颤抖，这种细微的生理反应被他强行压制在肌肉深处，转化为对物理按键更精准的敲击。
温远坐在副驾位上，制服的一尘不染与周围斑驳的金属墙壁形成刺眼的对比。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钢笔，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，仿佛正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悲剧。
「权限已锁定，首席导航员。」艾娃的声音毫无起伏，像是一潭死水，「底层协议修改，禁止非授权访问日志分区。」
唐默没有回头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色错误代码。那些代码如同血管中的血栓，堵塞了通往真相的路径。他知道温远做了什么。就在刚才，温远利用安保主管的最高权限，重构了导航系统的底层逻辑，将唐默的访问令牌从“管理员”降级为“只读”，并切断了与外部数据链的物理连接。
「我要读取过去十二小时的底层操作日志。」唐默的声音沙哑，语速极快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技术指令，「接口B7，直接绕过图形界面，调用内核调试端口。」
「拒绝执行。」艾娃回答，「根据《深空探索舰队安全条例》第42条第3款，涉及核心导航数据的任何底层访问需经双钥认证。目前仅持有物理密钥的一方无法通过生物特征验证。」
温远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唐默的耳膜。「唐默，省省吧。你现在的身份是‘潜在叛变者’，你的每一次尝试都在增加我的安保压力。如果你继续干扰系统稳定，我将不得不启动紧急隔离程序，把你锁在休息区。」
唐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。他没有反驳，而是迅速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十六进制代码。这是他在入伍前自学黑客技术时留下的后门，一个针对旧版操作系统设计的溢出漏洞。他赌的是温远为了维持“大局稳定”，不会轻易重启整个系统，因为重启意味着引擎熄火，而在燃料耗尽前，熄火等于死亡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绿色的光标开始疯狂滚动。
「你在做什么？」温远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，他猛地坐直身体，手伸向腰间的配枪。
「我在清理缓存碎片。」唐默冷冷地说道，「你的封锁太粗糙了，温远。你以为切断网络就能掩盖痕迹？数据是有记忆的，哪怕是被覆盖的数据，也会留下残渣。」
随着最后一行代码的执行，主控台下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。那是备用电源被激活的声音，老旧的控制台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，仿佛垂死的野兽在喘息。
屏幕上的乱码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段破碎的文字记录。
唐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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