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屏幕上原本绿色的航线瞬间崩解,化作刺眼的血红。
伴随一声尖锐的警报音,恒温系统发出故障般的嘶鸣。舱内温度骤降,金属表面的冷凝水顺着控制台边缘滴落,砸在唐默手背上,冰凉得让人清醒。
“权限拒绝。”艾娃的声音毫无起伏,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“二级锁定程序已启动。外部连接切断。”
唐默的手指悬在全息键盘上方,指尖因寒冷和焦虑产生细微颤抖。他盯着那行红色的报错代码,瞳孔收缩。这不是系统错误,是人为拦截。
温远站在阴影里,穿着整洁得有些过分的制服,连领扣都严丝合缝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,金属笔身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折射出冷光。他的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,仿佛面前不是即将燃料耗尽的飞船,而是一份需要归档的文件。
“你在试图访问底层导航代码,唐默。”温远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,“根据《深空探索舰安保条例》第42条第3款,非授权人员尝试修改核心航路参数,视为一级威胁。”
“我在修正坐标。”唐默语速很快,声音沙哑,像是在掩饰某种急促的情绪,“燃料剩余15%,生命维持系统将在6小时后停摆。如果不输入修正值,我们要么撞向那颗死星,要么在虚空中冻成冰雕。”
“你所谓的修正,是基于被污染的数据流。”温远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,“地球总部的指令很明确:保持当前航线稳定。任何偏离,都是叛变。”
唐默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温远:“总部没有发过这种指令!我查过加密信道,那是伪造的签名!”
“证据呢?”温远停下脚步,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钢笔,那是一个防御性的姿态,“还是说,你想让我以‘破坏舰队纪律’为由,把你关进禁闭室?”
空气凝固了。只有散热风扇过载的嗡嗡声在回荡。
唐默知道自己在赌。如果温远真的掌握了物理密钥,并锁死了主控台,那么自动导航系统将彻底失效。他必须手动操作那台老旧的备用控制台——那意味着他要在那该死的延迟中,凭直觉和残存的经验,完成一次不可能的手动跃迁。
但他更知道,一旦动手,他就失去了所有退路。首席导航员的声誉,甚至自由,都将成为筹码。
“让开。”唐默说。
“不。”温远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遗憾的弧度,“为了大局,我必须执行封锁。”
他抬起右手,按下了腕带上的一个按钮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主控台下方的暗格弹开。唐默的心沉了下去。那里原本嵌着一枚老式加密芯片——物理密钥。它是最后的安全阀,只有在手动模式下才能激活原始数据校验。
现在,它不见了。
“你把密钥拿走了?”唐默问,声音紧绷如弓弦。
“暂时保管。”温远将钢笔收回口袋,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,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,“直到我确认你的行为不会危及整艘船的生存概率。唐默,你是个优秀的导航员,但你现在情绪不稳定。你需要冷静。”
“冷静到看着所有人窒息?”唐默冷笑一声,转身冲向侧面的维护通道。
“你出不去的。”温远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,平静得可怕,“引擎舱的隔离门已经关闭。轮机长老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,他说引擎供能线路正在超负荷,任何未经授权的能源调动都会导致短路爆炸。”
唐默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知道老陈做了什么。那个粗鲁的轮机长私自改装了供能线路,试图从反应堆里榨取更多动力来维持生命维持系统。这导致了能量分配的混乱,也给了温远借口封锁外围区域。
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。
唐默回头看了一眼。温远依然站在那里,背对着主屏幕,目光并没有看向唐默,而是微微偏向右侧——那里是监控摄像头的死角。
那一瞬间,唐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为什么温远在切断权限前,特意看了一眼那个角落?
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根断裂的数据线和一堆废弃的线缆。
但唐默记得,三天前,他在那里发现过一段异常的日志残留。那段日志指向一个被删除的地址,而那个地址,正是地球总部声称已经失联的旧指挥所。
温远不是在阻止他修正航线。
温远是在掩盖什么。
“艾娃,”唐默低声说道,手指在备用控制台的紧急开关上快速敲击,“计算前往引擎舱通风管道的最短路径。忽略安全协议。”
“警告:通风管道气压异常。进入可能导致肺部损伤。”艾娃回答。
“执行。”唐默命令道。
他推开维护通道的铁门,冷空气扑面而来。身后,温远依旧站在原地,手中的钢笔不再转动,而是紧紧攥着,指节泛白。
唐默消失在黑暗中。
他知道,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。物理密钥不在温远手里,或者,根本就不是温远想要的东西。
而真正的敌人,或许一直潜伏在那些被篡改的数据深处,等待着燃料耗尽的那一刻,给予致命一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