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宫含元殿。
秋末的寒风卷着枯叶，拍打在朱红的大殿柱子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裴行俭站在丹陛之下。
他的官袍下摆还沾着昨夜排水沟里的污泥，干涸后结成硬块，像是一层丑陋的痂。
他手里攥着一块破布。
布包里装着从马厩废墟中挖出的军粮袋残片。
上面有火药残留的黑灰，也有那根染血的云纹丝线的一角。
这是他用命换回来的东西。
也是他今日唯一的筹码。
“大理寺少卿裴行俭。”
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上空回荡，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傲慢，“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……”
裴行俭没有听那些冗长的套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跪拜的群臣，落在大殿尽头那个身影上。
季崇。
禁军统领。
身穿绯色官袍，手指上戴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此刻，那枚扳指正轻轻摩挲着袖口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他在等。
等裴行俭自投罗网。
裴行俭直起身，没有行礼。
这一举动引发了一阵低低的哗然。
王捕头站在一旁，脸色铁青。
他收了季崇的好处，自然希望裴行俭消失。
但今天不同。
今天是早朝，是天子面前。
裴行俭上前一步，将手中的布包高举过头顶。
“臣有本奏。”
声音冷静，简短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：水往低处流。
“臣查得禁军统领府私邸，涉嫌勾结外敌，走私火药。”
话音刚落，季崇笑了。
那笑容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缓缓走出班列，走到丹陛之下，与裴行俭相隔三步。
“裴大人好大的胆子。”
季崇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。
“未经查证，便妄议朝政，指控本将私通敌国？”
他伸出右手，拇指和食指捏住一枚折叠整齐的纸页。
那是柳娘生前留下的遗书。
字迹清秀，语气凄婉，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裴行俭“因私怨构陷忠良”的控诉。
“这是柳娘临终前托人送出的绝笔。”
季崇展开纸页，递给旁边的内侍。
内侍呈给龙椅上的皇帝。
皇帝接过，扫了一眼，眉头微皱。
“裴行俭，你可知罪？”
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却重如千钧。
裴行俭抬起头。
他没有辩解。
他知道，在这种时候，任何情绪化的语言都是苍白的。
他需要的不是辩论，而是证据。
但他没有实物证据。
那半截丝线被埋在了地下。
清单碎片也被掩埋。
他手里只有这块沾着火药味的军粮袋残片。
这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“陛下。”
裴行俭再次开口，依旧平静。
“柳娘已死，人证俱灭。但这块残片不会说谎。”
他松开手，布包落地。
残片滚出，露出上面暗红色的血迹和黑色的粉末。
“这是从禁军统领府马厩废墟中挖出的。里面包裹的不是军粮，而是黑火药。”
“火药配方中，必须用这种特定的云纹丝绸作为引火介质。否则，火药极易受潮失效。”
裴行俭指向那块残片上的纹路。
那是一道极细微的云纹，藏在经纬交织的深处。
只有最顶级的织造工艺才能做到。
而这种工艺，全长安城只有两家。
一家是皇家织造局。
另一家，就是季崇私邸后院的那间绣坊。
大殿内一片死寂。
连呼吸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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