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排污井粗糙的混凝土壁面疯狂冲刷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。阮生靠在湿滑的管壁上，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混合着黑色的油污，顺着指尖滴落。
这里没有信号。
没有数据流，没有系统提示音，只有雨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。
他成了真正的“局外人”。
阮生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片。
它已经变了模样。
不再是第一章时那样沾着泥土的完整残页，也不是第六章被撕碎后飘落在脚边的碎片。此刻，它被揉成了一团，塞在通风口缝隙里挣扎了太久，边缘卷曲，上面还残留着田经理踩过的脚印印记，以及他自己指尖的血迹。
这是第六格的终点。
也是这一章的起点。
阮生用手指摩挲着纸片上那个模糊的名字。
名字还在。
但代表秒数的数字区域，是一片空白。
因为连接中断了。
因为他在零点前切断了联系。
现在，他需要知道这片空白里藏着什么。
头顶传来无人机旋翼切割空气的低频嗡鸣。
那是田经理的“窒息模式”启动了。
整个深层排污井区的氧气浓度正在以每分钟百分之二的速度下降。
为了逼他现身，田经理不惜切断这一区域的供氧。
这是一种极端的合规审查手段：清除所有异常数据源，包括生物体。
阮生必须动起来。
凭记忆穿过前方布满激光栅栏和巡逻无人机的废弃管道。
他站起身，腿有些软，但他撑住了。
他看向手中的纸片。
胃酸腐蚀纸张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。
雨水打湿了纸浆，纤维开始分解。
阮生张开嘴，将那一团浸透雨水和血迹的纸浆送入口中。
喉咙一阵刺痛。
他咽了下去。
利用胃酸，获取其中隐藏的微型存储芯片内容。
从此，他的身体成为了唯一的证据载体。
黑暗吞没了他。
***
意识回笼时，阮生趴在冰冷的金属格栅上。
肺部像着了火。
缺氧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眼前发黑。
他摸了摸胃部。
那里有一块硬物，随着消化液的侵蚀，正在缓慢释放热量。
纸片里的芯片正在溶解。
数据正通过神经末梢的反向渗透，强行挤入他的大脑皮层。
这不是正常的阅读方式。
这是入侵。
阮生咬紧牙关，忍受着脑髓被撕裂般的剧痛。
视野中出现了幽蓝的光晕。
不是屏幕的光，是记忆的回溯。
他看到了田经理。
不是在现在的制服笔挺、手持红色‘合规审查表’的样子。
而是十年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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