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头盔面罩上,发出密集的鼓点。
手机屏幕亮起,幽蓝的光映出任远毫无波澜的脸。订单备注只有一行字:‘别停,她在等这口热气。’
赏金:三万信用点。
违约惩罚:永久封号,列入黑名单。
当前状态:三次超时扣款临界值。
任远拇指悬在“接单”键上,停顿两秒。按下。
“叮。”
系统提示音冰冷刺骨。他提起保温箱,走向新沪市第七区超级公寓大楼的入口。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在地面汇成浑浊的水洼。
大堂空旷,只有自动清洁机器人在角落无声滑行。
邓主管站在监控墙前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。他的制服湿透,紧贴着瘦削的背脊。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掠过每一个路过的骑手,最后定格在大屏幕上的一串红色代码上。
“测试开始。”他低声自语,手指在屏幕上轻点。
任远走到门禁闸机前。他将配送员手环贴在感应区。
红灯闪烁。
【错误】
【住户1404状态:已死亡】
【权限拒绝:禁止进入非活跃区域】
任远没有说话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,距离承诺送达时间还有四十二分钟。
他抬起手,用力拍打闸机面板。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“开门。”他说。
闸机内部的机械锁发出咔哒声,但没有弹开。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扩大,覆盖了整个显示区域。
【警告:检测到异常尝试。】
【建议:立即离开。】
任远后退半步,目光扫过大堂右侧的消防通道标识。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黑色铁门,通常用于维修人员进入电梯井道。
他走过去,握住门把手。
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。门纹丝不动。
任远从腰间抽出一把多功能折叠刀,插入门锁缝隙。他手腕发力,刀刃撬动锁舌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,锁舌断裂。他推开铁门,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邓主管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消防门前。他没有带保镖,只带着那台平板电脑。
“任远。”邓主管的声音平稳,没有起伏,“你知道规矩吗?”
“知道。”任远收起刀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“我要送餐。”
“1404室的人死了三天了。”邓主管举起平板,屏幕上是住户的照片和死亡证明,“系统判定为‘生物体征消失’。任何试图向该地址输送物质的行为,都被视为对算法权威的挑战。”
“汤还是热的。”任远说。
“那是垃圾。”邓主管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根据《平台安全管理条例》第7章第3条,向已注销账户投递物品,属于违规操作。你的账号将被冻结,生物识别数据将被标记为‘高风险’。”
任远看着邓主管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,只有数据的流动。
“如果我进去呢?”
“你会被清除。”邓主管淡淡地说,“就像之前的三个骑手一样。”
任远没有回答。他转身走进黑暗的电梯井道区。
黑暗中,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。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。
任远打开头灯,光束切开黑暗。他沿着检修梯向上攀爬。
每爬一层,心跳就快一分。
他摸出随身携带的生物监测仪。屏幕上的心率曲线正在剧烈波动。
65... 72... 85...
植入心脏起搏器内的追踪芯片微微发热。那是系统的眼睛,时刻监控着他的生命体征。
任远深吸一口气,继续向上。
爬到十楼时,他听到头顶传来轻微的电流声。
他抬头看去,电梯轿厢正停在十二楼的位置。缆绳紧绷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任远没有停留。他绕过电梯井,转向楼梯间。
十四楼的防火门紧闭着。
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纸,上面用红笔写满了规则。字迹潦草,但清晰可见。
【生存法则一:不要回头。】
【生存法则二:保持体温高于36.5度。】
【生存法则三:不要相信电梯日志。】
任远停下脚步,伸出指甲,在告示旁的墙壁上刻下一道深深的痕迹。
第一条规则已被验证。
他想起昨晚隔壁楼层传来的尖叫声,以及随后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必须遵守规则,才能活下去。
任远继续向上。
到达十三楼时,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视野边缘出现黑色的斑点。那是低血糖的症状,也是追踪芯片过载的信号。
他咬破舌尖,疼痛让他清醒过来。
他推开十四楼的防火门。
走廊里一片漆黑,只有尽头的一扇门缝透出微弱的光。
任远握紧保温箱,一步步走向那扇门。
突然,身后的楼梯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人类。是某种机械装置移动的声音。
任远浑身僵硬。他想起了那条规则:不要回头。
但他忍不住转过头。
一只苍白的手从阴影中伸出,抓住了他的脚踝。
剧痛瞬间传遍全身。任远闷哼一声,摔倒在地。保温箱滚落一旁,盖子打开。
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,在黑暗中形成一团模糊的雾。
抓住他的东西松开了。
任远大口喘息,冷汗浸透了内衣。他低头看去,脚踝上留下一圈青紫色的淤痕。
没有伤口,没有血迹。
但那种寒意,深入骨髓。
他爬起来,捡起保温箱。汤还在。温度:68摄氏度。
他继续走向1404室。
门牌号歪斜地挂在门上。
任远伸出手,准备敲门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来自系统的推送通知。
【订单更新:住户状态变更。】
【当前状态:活跃。】
【解锁条件:热汤送达。】
任远愣住了。
刚才邓主管明明说,住户已经死了。
现在系统却说,住户是活跃的。
他看向门缝透出的光。那光似乎比刚才更亮了一些。
任远抬起手,敲响了房门。
咚。咚。咚。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雨声,依旧密集地敲打着窗户。
任远等待了三秒。
门,缓缓打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