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暴雨将至，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外，乌云像浸透了墨汁的海绵，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。
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的发胶味、焦虑的汗味，还有那种即将爆发冲突前特有的静电般的躁动。
武美兰站在主通道入口，手里捏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涤纶马甲。
那是一件典型的服务员制服，布料粗糙，针脚松散，领口还带着上一位员工留下的污渍痕迹。
她伸出戴着夸张翡翠戒指的手指，用力戳了戳温良的额头。
指甲修剪得很短，边缘有些发黄，戳在皮肤上有一种黏腻的痛感。
“穿上。”
她的声音尖利，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“别在那装什么清高，今天你是我的女婿，但在外人眼里，你就是个伺候人的。”
周围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，扎在温良背上。
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两侧，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有人轻蔑，有人好奇，更多人是在看热闹。
他们想知道，这个出身平凡的穷小子，究竟能忍到什么程度。
苏婉站在一旁，手指紧紧攥着婚纱的裙摆。
白色的蕾丝在她掌心被揉得皱成一团。
她想要开口阻止母亲，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，发不出声音。
她知道温良的身份，但她更知道母亲的底牌——那些巨额赌债，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。
如果现在翻脸，婚礼取消，武家破产，她也保不住自己。
所以她只能沉默。
这种沉默，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温寒冷。
温良没有躲。
他任由武美兰的手指戳着自己的额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的目光越过武美兰的肩膀，落在那枚别在胸前的蓝宝石胸花上。
那是第三章时，他从桌上捡起，别在自己身上的东西。
此刻，那道细微的裂纹正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像是在嘲笑，又像是在警告。
“妈。”
温良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，均匀，不带一丝情绪起伏。
“彩排马上开始，赵经理已经在催了。”
“这身衣服，不合身。”
武美兰冷笑一声，将马甲往前递了递。
“不合身？我看你是没脑子！”
“这件马甲是酒店特意为你准备的‘新人体验服’，寓意着你以后要脚踏实地，学会服务家庭。”
她故意提高了音量，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。
“穿上去！否则，你就别想进这个门！”
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。
几个穿着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。
他们是武家的世交亲戚，也是武美兰在家族中的盟友。
为首的一个胖子，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，眼神却透着审视。
“温先生，令岳母说得对。”
胖子拍了拍温良的肩膀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。
“咱们武家虽然讲究门第，但也包容人才。”
“只要你肯低头，这婚结了，以后在江城，谁敢欺负你？”
另一人附和道：“就是，年轻人，面子是别人给的，脸是自己丢的。”
“为了这点尊严，毁了婉儿的婚礼，值得吗？”
舆论的压力瞬间汇聚成一张网，将温良牢牢困住。
这是武家惯用的手段。
用公开的羞辱，逼迫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妥协。
一旦低头，从此便永远抬不起头。
温良看着这些人。
他们的表情各异，有的得意，有的冷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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