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被,死死捂在金茂大酒店宴会厅的玻璃穹顶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、雪茄烟味,以及一种即将爆发的火药味。
常默站在主桌旁,双手垂在身侧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看着桌上那份被红酒浸透的《婚前财产公证协议》,深红色的酒液正顺着纸张纤维缓慢渗透,像极了某种正在凝固的血迹。
严振华没有立刻发怒。
这位在商界叱咤风云二十年的男人,此刻只是缓缓摘下右手中指那枚象征家族权力的翡翠扳指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“咔哒。”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这是严振华特有的节奏——他在思考如何惩罚一只不听话的狗。
周围的宾客们停止了窃窃私语,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常默身上。有人端着香槟杯,眼神中带着看戏的兴奋;有人交头接耳,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在他们眼里,常默是个笑话。
一个靠吃软饭、连母亲癌症治疗费都要伸手要钱的废物赘婿。今天他敢泼酒,明天就会被严家扫地出门,连条狗都不如。
赵律师站在严振华身侧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被毁掉的协议,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。他知道为什么脸色惨白。
不是因为酒渍毁了文件。
而是因为刚才那一泼,恰好覆盖了协议第七条第三款的关键签名区。那里原本需要常默按下指纹,以确认他知晓并同意那个致命的陷阱条款。
现在,指纹印没了。
更重要的是,酒精混合着红酒的单宁酸,正在侵蚀纸张表面的防篡改涂层。如果强行烘干或修补,纸张会起皱变形,法律效力将直接存疑。
赵律师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得艰难无比。他想开口提醒老板,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。
“常默。”
严振华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他抬起眼皮,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,此刻燃烧着暴怒的火焰。
“你这是在破坏我的寿宴?”
常默抬起头,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或慌乱。
相反,他的表情平静得令人发冷。那种平静,不像是一个即将失去一切的人,倒像是一个早已算好每一步棋的猎人。
“爸,”常默轻声说道,语气依旧恭敬,却字字如刀,“我只是觉得,这份协议上的墨迹还没干透。怕您签错名字,所以帮您‘醒’一下酒。”
全场哗然。
这句话太轻蔑了。
轻蔑到让在场所有自诩为精英的严家亲戚都感到一阵不适。
严振华的眉头猛地一跳,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“放肆!”
一直站在一旁沉默的陈管家再也忍不住,上前一步,用身体挡住常默的去路,压低声音喝道:“常先生,请注意你的身份!这是给严老祝寿,不是让你在这里撒野!”
陈管家虽然恭敬,但疏离的眼神里满是鄙夷。在他心里,常默这种底层出身的男人,就该跪在地上舔鞋底,而不是站着说话。
常默看都没看陈管家一眼。
他的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严振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。
“身份?”常默冷笑一声,“爸,您之前说,签了这份协议,我才是严家的姑爷。可现在看来,我连在您寿宴上喝杯酒的权利都没有吗?”
“你——”
严振华刚要发作,旁边一位穿着旗袍的中年妇女插嘴道:“振哥,别跟他一般见识。这孩子就是没规矩,从小没人教。婉儿还在里面换婚纱呢,要是让她出来看到这一幕,传出去对严家的名声不好啊。”
说话的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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