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私立医院住院部厚重的玻璃幕墙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喘息。
庞晚意站在走廊尽头。
她的伞还在滴水。
浑浊的水珠顺着伞骨滑落,在她脚边汇成一滩不起眼的水渍。
她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。
又冷,又硬。
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。
那是陈妈那杯茶的后劲。
药效发作得比预想中更快。
此刻,她的声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。
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连一声轻微的咳嗽都被堵在胸腔里,化作一阵剧烈的痉挛。
她只能张开嘴,却听不到自己的呼吸。
这种失语感,让她感到一种荒谬的清醒。
就像此刻,她正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东西,被一点点剥离。
前方十米处。
主治医生李维正被两名黑衣保镖架着胳膊。
他的白大褂下摆被扯得凌乱,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。
在他身后,是重症监护室的门。
门缝里透出惨白的灯光。
那里躺着庞晚意的母亲。
那个曾经骄傲的庞家大小姐,如今躺在病床上,全身插满管子,靠机器维持着最后一点尊严。
“李医生,请你自重。”
领头的保镖声音不高,却透着冰冷的威胁。
他手里捏着一张纸。
不是病历。
而是一份吊销执照的通知书草稿。
“如果你再敢向庞家的人透露任何关于‘资金链’或‘特护费’的细节……”
保镖凑近李维的耳边。
动作亲昵得像是在说悄悄话。
但眼神里没有温度。
只有捕猎者的戏谑。
“褚总说了,医疗行业讲究规矩。乱说话的人,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。”
李维的脸色惨白。
他试图挣扎,但双手被反剪在背后。
他的目光越过保镖的肩膀,落在庞晚意身上。
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、愤怒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。
他在求她离开。
求她别靠近。
因为靠近,就是共犯。
庞晚意想要喊他的名字。
她想告诉他,她来了。
她想问,母亲的情况到底怎么样?
是不是真的到了必须立刻缴费才能续命的地步?
可是,她发不出声音。
喉咙里的棉花越胀越大。
窒息感顺着气管蔓延到肺部。
她只能站在那里。
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。
翅膀还在颤动,却再也飞不起来。
这时,另一道身影从电梯口走来。
深灰色的西装。
剪裁得体。
袖扣是冷硬的铂金,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寒芒。
褚时渊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黑伞。
伞面收拢着,雨水顺着伞尖滴落。
他没有看李维,也没有看保镖。
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,精准地落在了庞晚意身上。
那一刻,庞晚意突然想起昨晚书房里的那个问题。
*“爱是什么?”*
*“在这个家里,只有利益。”*
原来,这就是答案。
褚时渊走过来。
步伐不紧不慢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庞晚意的心跳上。
他走到庞晚意面前。
停下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,混合着外面潮湿的雨气。
那种味道曾经让她安心。
现在,只让她作呕。
褚时渊低下头。
看着庞晚意因缺氧而泛红的脸颊,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指。
他的眼神平静无波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了故障的商品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
他开口。
声音平稳,冷漠,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庞晚意看着他。
嘴唇翕动。
却只有一个无声的气泡破裂的声音。
褚时渊似乎并不意外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。
洁白的丝绸,绣着精致的暗纹。
他并没有递给庞晚意。
而是轻轻擦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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