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三刻，雨势未减反增。
刑讯室的天窗被狂风撕扯得哐当作响，雨水顺着石缝渗进来，在青砖地上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溪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、血腥和潮湿霉味混合而成的窒息感。
庞毅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铜印。那是大理寺少卿的官印，沉甸甸的，压在手心像一块冰。他并没有看武七，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盏摇曳的油灯火苗上。
“赵捕头。”庞毅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雷声。
赵捕头浑身一抖，连忙从阴影里挪出来。他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木盘，盘中放着一把特制的精钢铁钳。钳口宽大，内侧布满细密的倒刺，是为了防止滑脱而特意打磨的。
“大人，这是……”赵捕头咽了口唾沫，眼神飘忽地瞥向角落里的老仵作。
老仵作正低着头，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，墨汁滴落在宣纸上，晕开一团黑色的污迹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机械地记录着：“酉时三刻，行刑具：精钢断骨钳。受刑者：武七。”
庞毅站起身，走到刑架前。武七依旧被绑在那里，左耳处血肉模糊，暗红色的血痂已经结了一层，但新的血液还在不断渗出，顺着脖颈流进衣领。那只残缺的耳朵孤零零地垂着，像是一个嘲弄的符号。
“夹碎耳垂。”庞毅淡淡说道，“我要听清楚骨头碎裂的声音。”
赵捕头脸色煞白，手指紧紧攥着托盘边缘，指节泛白。他是沈家的远房亲戚，家里老人曾叮嘱过，若是遇到沈家的人，能避则避。但这道命令来自大理寺少卿，来自那个传说中冷血无情的庞毅。
“大人，这……这会不会出人命？”赵捕头小声试探。
“大理寺的规矩，死士入狱，生死由天。”庞毅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捕头的脸，“你若不敢，便让老仵作来夹。”
老仵作猛地抬头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，随即又低下头去，笔尖颤抖得更厉害了。
赵捕头咬了咬牙，硬着头皮走上前。他知道庞毅在逼他站队。今天这一钳子下去，不仅是夹碎了武七的耳垂，更是夹碎了他作为沈家旁支最后一点侥幸的安全感。
他双手握住铁钳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掌心出汗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将铁钳缓缓靠近武七的左耳。
武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庞毅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。他没有挣扎，反而微微仰起头，露出了那只受伤的左耳。
“咔嚓。”
铁钳合拢，精准地夹住了武七仅存的耳垂部分。
赵捕头用力收紧把手。金属与软骨摩擦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武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，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僵硬。但他没有叫出声。
相反，他的牙齿猛地咬合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庞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他注意到武七的舌尖已经咬破，一股鲜红的血沫从嘴角溢出。那是他在用疼痛对抗疼痛，用清醒压制本能。
“继续。”庞毅命令道。
赵捕头额头上冷汗直冒，他不敢停手，继续加力。
“咯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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