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税堂后巷的阴影里，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。
暴雨前的闷热裹挟着霉味，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，钻进许七的鼻腔。
他站在范管事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目光没有看那张满是横肉的脸，而是死死盯着对方右手食指上的那枚金戒指。
戒指上嵌着的黑石，此刻正泛着幽暗的光。
那是“断脉律”生效的标志。
一刻钟。
距离月初缴税截止只剩一刻钟。
如果凑不齐三块下品灵石，不仅会被逐出青牛宗，更会触发经脉断裂的诅咒，沦为连凡人都不如的废人。
“许七。”
范管事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。
他眯着眼，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，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到手的赃物。
“今日是初一，规矩你懂。”
范管事伸出左手，掌心向上，手指微微弯曲。
这是一个索取的姿势。
许七沉默地低下头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包裹。
布包很轻，但在许七手里却重若千钧。
里面只有两块半下品灵石。
还有一块碎裂的、刻着奇怪符文的石头。
那是陈默留下的最后东西。
也是许七翻盘的筹码。
但他不能这么说。
在青牛宗，弱者的解释就是谎言。
范管事接过布包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碎灵石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慢得让人心慌。
许七注意到，范管事的拇指指甲掐进了石头表面的裂纹里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血丝痕迹。
不是石头的血，是人血。
陈默死前，一定把什么东西封进了这块石头里。
“两块半……”
范管事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他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杆生锈的铁秤，秤盘上积满了铜锈。
他把灵石倒进去，铁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成色太次。”
范管事眯着眼，故意用粗糙的指腹搓了搓那块下品灵石，搓下一层灰白的粉末。
“这是损耗费。宗门资源珍贵，你们这些外门弟子，总是弄得脏兮兮的。”
说着，他从秤盘里挑出一块灵石，扔回给许七。
那块灵石表面布满了黑色的斑点，显然是被长期浸泡过某种腐蚀性液体。
“这一块，不算数。”
范管事指了指剩下的两块半中的其中一块。
“还有这块，灵气涣散，属于废石。”
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块碎灵石上。
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贪婪，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。
他戴着手套的手指——是的，他戴着一双薄如蝉翼的丝绸手套，尽管这里闷热得让人窒息——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块碎灵石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范管事问。
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许七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，自己露馅了。
这块石头，不在正常的税额计算体系内。
它是违禁品。
按照《青牛宗外门管理条例》第七条：凡涉及非标准灵材、带有怨气或不明来源之物，一律由收税堂代为扣押，充公处理。
“这是……家兄遗物。”
许七低声说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颤抖。
范管事笑了。
那笑声像是指甲刮过黑板，尖锐且令人牙酸。
“家兄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戒指上的黑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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