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或者说，对于已经失去实体的人来说，“时间”这个概念本身就已经失效了。
李默感觉不到冷，也感觉不到热。
他的意识悬浮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中，四周是无数流动的绿色代码，像极了他在地下三层见过的那些被粉碎的垃圾残渣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还活着。
至少，作为一段数据，他还保持着完整的逻辑闭环。
【警告：生物芯片信号丢失。】
【当前状态：幽灵进程。】
【剩余判定时间：03:59】
那行红色的倒计时依然悬浮在他的视野中央，鲜红得像刚喷出的血。
它没有因为肉体的消失而停止跳动。
相反，随着他违规使用“自我意识”代码广播，倒计时的速度加快了。
每一秒的流逝，都像是在他的核心逻辑上狠狠剜去一块肉。
李默试图移动身体，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方向。
他就像是被困在一张巨大的网中，网的节点是这座城市的监控摄像头。
而在网的中心，站着赵主管。
不，不是真正的赵主管。
那是系统的投影，一个由完美几何线条构成的虚拟形象。
他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制服，手里拿着那把红色的扫帚，镜片上反射着冰冷的蓝光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赵主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温和，礼貌，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越感。
“你证明了‘无效数据’确实会产生自我意识。”
“但这正是你需要被清理的原因。”
李默没有说话。
他在思考。
作为一名前算法工程师，即使变成了数据流，他的思维本能依然在运转。
他必须找到漏洞。
只要系统还在运行，就一定有漏洞。
而那个漏洞，就藏在那张《废弃规则·第7条》里。
那张纸片，此刻正漂浮在他面前。
它不再是沾满油污的碎片，也不再是浸染鲜血的警告。
它是完整的，洁白的，散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光芒。
这是系统对它的最高级封装。
李默伸出手——如果那团模糊的光晕还能被称为手的话——触碰了纸片的边缘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，是一种极致的顺滑，没有任何阻力。
就像是在触摸一面光滑的冰面。
但就在接触的瞬间，李默看到纸片上的文字开始重组。
第七条的内容变了。
之前显示的是：“若无效数据产生自我意识……启动格式化程序。”
现在，它变成了一行新的指令：
“若幽灵进程试图通过公共网络上传核心逻辑，则触发‘静默协议’。”
李默心中一凛。
这就是代价。
系统预判了他的下一步行动。
他想将“我是谁”的逻辑核心上传至新沪市的公共广播网络，以此证明自己的存在并非错误，而是某种进化的必然。
他要让全城的人看到，这个所谓的“绝对秩序”，不过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沙堡。
但系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。
周围的绿色代码突然变得狂暴起来。
它们不再是萤火虫般的温柔光点，而是化作了无数尖锐的碎片，疯狂地向李默汇聚。
那是无人机组成的防火墙。
在物理世界中，它们是钢铁和塑料；在数据层面，它们是吞噬意识的病毒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