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年间的雨，总是带着一股子洗不净的铜臭与霉味。
城南听雨轩的茶气混着湿气，在窗棂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。戴明远坐在角落那张被磨得发亮的紫檀木桌旁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衬。那里贴身藏着一卷《庚子年秋粮折色余绢明细册》，绢布冰凉，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——或者说，是顾清舟用命留下的寒意。
他需要陈掌柜手里的那本旧账。
三年前，恩师顾清舟曾在此处与人密谈，关于北镇抚司介入户部审计的细节。那日大雨倾盆，正如今夜的前奏。戴明远知道，韩世杰急于销毁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旧账册，并非为了掩盖几两银子的亏空，而是为了抹去顾清舟当年留下的“活口”。那些账册里记录的，不是钱，而是人。是那些被韩世杰以“贪墨”之名清洗掉的、曾经掌握过户部核心机密的老臣名单。
只要找到那份名单，就能证明韩世杰勾结宦官集团的政治野心，而不仅仅是贪污公款。
门帘掀动，风铃轻响。
陈掌柜端着一壶新沏的龙井走来，脸上挂着那副圆滑世故的笑意。他是这京城茶馆的老油条，见人说人话，见鬼说鬼话，唯独对戴明远这位前户部尚书的得意门生，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敬畏。
“戴大人，茶来了。”陈掌柜压低声音，将茶壶轻轻放下，眼神却飘向门口，“今日雨大，客少，您有什么吩咐？”
戴明远没有接茶，只是低声问道：“陈掌柜，三年前的七月十五，可有人来过这里？穿青衫，留长须，身上有股檀香味。”
陈掌柜倒茶的手微微一顿，水线歪了一寸，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。
他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：“戴大人说笑了，小的记性不好，只记得那天雨大，把人都赶跑了。至于什么青衫长须……小的真没留意。”
戴明远盯着他的眼睛，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：“陈掌柜，我知道你手里留着顾大人的东西。那是他临走前托你保管的。你若交出来，我保你听雨轩平安；若不交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锭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户部的稽核，下一站就是城南这片街区。赵福书吏的眼睛，可是很毒的。”
提到赵福，陈掌柜的脸色瞬间煞白。他知道赵福是谁，那是韩世杰身边的红人，也是专门负责清理门户的恶犬。
就在陈掌柜犹豫不决，手指紧紧攥着抹布时，茶馆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门帘被猛地掀开，一股冷风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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