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韩叙坐在电脑前，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，勾勒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。窗外暴雨如注，雷声滚过上海的上空，却盖不住机房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。
那是他精心布置的堡垒，也是此刻即将崩塌的囚笼。
屏幕上，一行行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下。裴总派来的技术团队动作很快，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，正顺着那条隐蔽的数据流，疯狂反向追踪。
“IP定位……正在锁定……”
进度条走到了90%。
韩叙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微微颤抖。不是恐惧，是极度的克制。他在等一个信号，一个苏清直播画面中出现的微小卡顿。只要那卡顿出现，就是他在网络世界里留下的唯一痕迹——那个被标记为“关注列表里的第1024个ID”的信号包。
第一章里，他的手指曾悬停在‘+’号上，未按下；第二章，他点亮了关注，却设置了‘仅自己可见’；第三章，她停留了三秒；第四章，截图发给了闺蜜；第五章，裴总开始排查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必须切断。
必须让那个ID消失。
但不仅仅是消失。
还要留下一个只有他们懂的加密链接，藏在废墟之下。
韩叙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因为紧张而发出细微的刺痛。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。
距离苏清开播，还有三分钟。
这三分钟，是他能给她最后的、无声的注视。
“韩先生。”
门被敲响。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是裴总的助理。
韩叙没有回头，只是将手从键盘上移开，轻轻搭在桌沿。他的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在维持某种摇摇欲坠的尊严。
“裴总让我来确认一下，您的网络状态是否稳定。”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带着一丝试探，“毕竟，今晚的舆情很敏感。任何异常流量，都可能影响两家股价。”
韩叙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当然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缓慢，带着一种克制的疲惫。
“我只是在检查一些旧数据……为了清儿的安全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，却也是最虚伪的谎言。
那些旧数据，是他过去五年里，每一次在她直播时偷偷截获的弹幕关键词；是他每一次在她失眠深夜，远程修改她手机后台权限留下的日志。
他是她的丈夫，也是她最隐秘的监控者。
而现在，监控者要被反噬了。
“需要我帮您清理缓存吗？”助理问。
“不用。”
韩叙回答得很快，快得有些突兀。
他迅速敲下一串指令。
`sudo rm -rf /var/log/access/*`
删除所有访问日志。
紧接着，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核心文件。
`User_1024.dat`
这就是贯穿六章的那件有名字的东西。
它不仅仅是一个ID，它是韩叙在这段婚姻里，唯一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，也是他对抗裴总控制的唯一武器。
如果这个文件被裴总找到，苏清就会知道，这五年来，她每一个公开的时刻，都有另一个人在黑暗中进行着病态的关注。
她会害怕。
她会逃离。
那就不能让它存在。
韩叙的手指在回车键上停顿了一秒。
这一秒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他想起了昨晚，苏清在电话里冷淡地说：“韩叙，如果你真的爱我，就给我空间。”
空间。
多么讽刺。
他用尽手段为她构建安全屋，她却觉得那是牢笼。
但他不能解释。
解释了，就是承认控制欲。
不解释，就是默认冷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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