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嘶啦——”
那声脆响还在宴会厅的穹顶下回荡，像是一把钝刀割开了所有人的耳膜。
石万山手里攥着的那半截宣纸，边缘参差不齐，露出里面鲜红的印章残迹。他胸口剧烈起伏，那双戴着百达翡丽的手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暴戾。
他没有看施远，而是死死盯着主桌中央。
那里放着另一份文件。
《婚前财产公证确认书》。
它没有被折叠，也没有被藏进牛皮纸袋。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，白纸黑字，红章醒目，像是一只冷眼旁观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这场闹剧。
施远没有动。
他就站在那里，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，姿态放松得仿佛不是在参加订婚宴，而是在自家客厅喝茶。他的目光越过石万山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，扫过周围那些窃窃私语、眼神闪烁的亲戚们。
他在找一个人。
或者说，他在确认一件事。
赵刚律师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。这位常年游走在法律灰色地带的资深顾问，迅速调整了呼吸。他知道硬碰硬不行，公证处的文件法律效力铁证如山，任何质疑都会被视为对司法权威的挑衅。
但他更知道，石万山现在需要的不是法律胜利，而是面子，是控制权，是把这场羞辱性的对峙强行扭转回“父权主导”的轨道上。
“施先生，”赵刚推了推眼镜，脸上挤出一丝职业化的尴尬笑容，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前排的人听清，“石总刚才情绪有些激动，撕毁那份……草稿，也是出于对家庭和谐的担忧。在法律上，这属于‘意思表示不真实’下的无效行为。我们没必要把气氛搞得太僵。”
他在试图用程序问题来模糊焦点。
他在暗示：那份假协议虽然被撕了，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陷阱，而施远拿出真公证文件，恰恰证明了施远从一开始就在算计石家。
这是一种典型的舆论绑架。
如果施远继续纠缠，就会显得小气、计较；如果施远退让，就等于默认了石万山的权威。
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。
几位长辈开始交头接耳。
“这孩子，怎么这么不懂事？”
“亲家公也是着急嘛，毕竟是一家人。”
“你看那公证文件，摆在那儿多刺眼，是不是故意给石总难堪？”
道德的天平正在悄然倾斜。
石万山抓住了这个空隙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眼中的轻蔑重新浮现，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。他看向站在侧后方、一直低垂着眼帘的林婉。
“婉儿，”石万山的声音低沉而严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，“过来。”
林婉浑身一颤。
她穿着洁白的婚纱，裙摆层层叠叠，像是一朵盛开的百合，此刻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。她看着父亲手中那半团废纸，又看了看对面神色平静的未婚夫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“让你过来，没听见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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