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冷风像一把钝刀,刮过宴会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。
方远站在长桌尽头。
他的袖口沾着一点灰尘,那是刚才从酒店后门爬楼梯时蹭到的。
很细微。
但他没拍掉。
因为这点灰尘,是他作为“外人”闯入这个封闭世界的证明。
对面,傅丽娟坐在主位。
她的高定礼服裙摆铺散开来,像一朵枯萎的百合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撕碎的聘礼清单残片。
指节泛白。
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剧烈的颤抖。
那根镶钻的美甲,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一下。
两下。
频率乱了。
周围的宾客原本还在窃窃私语,此刻却像被掐住了喉咙。
死寂。
只有摄像机红灯闪烁的声音。
滋——滋——
李记者举着稳定器,镜头死死锁定傅丽娟的脸。
他不说话。
他只是记录。
记录一个女人在权力崩塌瞬间的表情管理失败。
方远没有看那些眼神。
他看着傅丽娟手中的纸。
那是这一卷的核心。
也是傅家颜面的象征。
“傅小姐,”方远的声音很低。
平静。
低沉。
不带任何情绪波动。
就像在读一份枯燥的审计报告。
“你刚才说,这张清单代表了傅家的诚意。”
他停顿了一秒。
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碎纸。
“但诚意,不能靠撕碎来展示。”
傅丽娟猛地抬头。
眼神里还残留着上一秒的轻蔑,但瞳孔已经收缩。
她试图维持威严。
“方远,你别以为有点手段就能威胁我。”
她的声音尖锐。
带着夸张的回音。
“在这个城市,傅家的面子,比你的婚前财产重要一万倍!”
她站起来。
椅子向后滑去。
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她想用音量压制恐惧。
但没用。
空气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。
方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。
很旧。
边角磨损。
他把它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推过去。
十厘米。
二十厘米。
直到推到傅丽娟面前。
“这是你父亲留下的印章复印件。”
方远说。
傅丽娟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还有,”方远继续说,语速不变,“这是经侦大队的立案回执。”
傅丽娟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那张撕碎的清单,终于从她手中滑落。
飘在地上。
像一片死去的叶子。
“你……你疯了?”
傅丽娟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不再是尖锐。
而是惊恐。
“这是商业纠纷!不能动用公权力!”
“是不是纠纷,法官会判。”
方远看着她。
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快感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陈述。
“但我更关心另一件事。”
他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一份文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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