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田家老宅餐厅的落地窗紧闭，隔绝了外面的雷声，却关不住那股即将溢出的压抑感。
红木长桌中央，那份《补充协议》原件静静躺着。
它不再像前几章那样被顾长风高高举起示威，也不再被田毅捏在手中对峙。
此刻，它被一只戴着金丝边袖扣的手轻轻按着。
那是顾长风的手。
他的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袖扣的金属边缘，发出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餐厅里，像是一把钝刀在切割每个人的神经。
“毅弟，签了吧。”
顾长风的声音温和，甚至带着一丝兄长的关切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镜片后那双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，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这是为了你好，也是为了姐姐。”
田毅坐在对面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没有看那份协议，而是盯着顾长风按在文件上的那只手。
指节修长，干净，没有一丝褶皱。
就像顾长风这三年来经营出的完美形象一样，无懈可击。
“姐夫说笑了。”
田毅开口，语调平稳低沉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我若签了，以后田家的账本，我就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？”
顾长风轻笑一声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具侵略性，尽管他的表情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。
“不是没有资格，是不必要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向主位上那个沉默的男人。
田建国。
父亲。
老人低着头，手里攥着一块湿漉漉的手帕，似乎在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他对儿子的质问充耳不闻。
“毅儿，坐下吃菜吧。”
林婉坐在一旁，脸色苍白，眼神闪烁。
她不敢看弟弟，也不敢看丈夫。
她的筷子在碗里搅动，米饭粒散落了一桌。
“你姐夫是为了保护你。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，经不起折腾。”
田毅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从顾长风脸上移开，落在那份《补充协议》上。
纸张是特制的加厚棉纸，触感粗糙而厚重。
就在刚才，顾长风为了展示诚意，特意将这份文件从公文包里取出，平整地铺在桌面上。
但田毅注意到，文件的右下角，有一道极细微的折痕。
那道折痕的方向，是从左下往右上。
这意味着，文件在被放入公文包之前，是被折叠过两次的。
而顾长风声称，这份协议是昨晚刚刚打印出来的。
昨晚，他在书房。
书房里没有折叠文件的习惯。
除非……有人在他之前，就已经处理过这份文件。
或者，这份文件根本不是昨晚产生的。
田毅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父亲在看抵押名单时，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是恐惧，而是解脱。
因为父亲早就知道，田家的船，沉了。
所谓的资金链危机，不过是顾长风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真正的破产，早在三年前就开始了。
顾长风需要田毅签字，不是为了控制财务，而是为了找一个替罪羊。
一个能合法承担所有债务责任的继承人。
而这个人选，只能是田毅。
因为田建国偏心大女儿，偏爱女婿的商业才能，却对二儿子有着莫名的排斥和不信任。
这种情感上的疏离，让顾长风有机可乘。
他利用父亲的权威，利用姐姐的软弱，一步步将田毅逼入死角。
“怎么？不愿意？”
顾长风的语气冷了几分。
他松开按着文件的手，修长的手指交叉在一起，抵在下巴处。
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姿态，也是一种无声的威胁。
“毅弟，你要清楚，你现在没有任何筹码。”
他抬起眼，透过镜片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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