控制室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烧焦橡胶的味道。
裴默靠在操作台前，左手死死按住胸口的防护服。
那里有一道裂口，正向外渗出黑色的黏液。
不是血。
是刚才在B区3号桶旁，那团物质留下的痕迹。
它像是有生命的油污，顺着他的袖管爬进皮肤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热感。
现在，那股温热变成了冰冷。
像无数根细针，在他的神经末梢上跳舞。
裴默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沈主管不在这里。
但那份报告还在。
那份记录着他“违规操作”、将他推向深渊的报告，此刻正躺在沈主管的办公桌上。
或者，已经被归档进了那个黑色的档案柜。
无论哪种，结果都一样。
他成了垃圾。
而垃圾，只需要被处理。
裴默抬起右手，手指悬停在红色的紧急焚化按钮上方。
距离：三厘米。
温度：24摄氏度。
心率：110次/分钟。
数据在脑海中自动浮现，像一道防火墙，隔绝了恐惧。
他必须按下这个按钮。
不仅是为了销毁证据，更是为了销毁那个正在吞噬他的东西。
如果让那团物质离开控制室，整个地下管网都会成为它的温床。
那是公共卫生事故。
也是他的死刑判决。
裴默深吸一口气。
面罩内侧起了一层雾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这是视力受损的前兆。
《废弃物处理条例》第4条：严禁直视非标准形态。
第一章，他只是听说。
第二章，他瞥了一眼。
第三章，他透过遮挡物观察。
第四章，他直视了，代价是认知污染。
第五章，他用强光试图覆盖视觉，失败了。
第六章。
现在，他必须彻底闭上眼睛。
用触觉去执行清理。
裴默闭上了眼。
世界陷入黑暗。
但在黑暗中，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。
他听到了雨水拍打铁皮屋顶的声音。
嘶——哗啦——
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呼吸。
他闻到了空气中逐渐升高的硫磺味。
浓度：0.05%。
正在上升。
他感觉到了左手的异样。
小指的位置，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。
不，不是痛。
是麻木。
紧接着，是一种诡异的滑动感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，正在从他的伤口里钻出来，又或者是……钻进去。
裴默咬紧牙关。
嘴唇干裂，渗出血腥味。
他的手按在了按钮上。
硬的。
金属的触感。
但他按不下去。
阻力很大。
像是有一层透明的薄膜，包裹住了按钮的内部结构。
失灵了？
不可能。
备用电源应该在十秒前启动。
除非……有人动了手脚。
沈主管。
这个名字在裴默脑海中闪过。
那个穿着笔挺制服、手里永远捏着黑色册子的男人。
他来得太快了。
暴雨如注，交通瘫痪。
他怎么可能在十分钟内赶到B区？
除非，他一直在附近。
一直在监视。
甚至，可能提前破坏了这里的设备。
目的是什么？
逼他违规？
还是说，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？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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