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老城区的地下管网入口，像一张张开的兽口。
污水漫过脚踝，带着腐烂的塑料袋和铁锈味。
许默没打伞。
雨水顺着他的冲锋衣下摆滴落，混入浑浊的水洼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打印出来的死单截图。
ID为7492。
这张纸已经湿透，边缘卷曲，墨迹晕染开来。
就像林浩的死，模糊不清，却又死死黏在他的手上。
第一章里，它只是手机屏幕上一个冰冷的弹窗。
第二章，它被夹进工牌，见证了一次虚假的表彰。
第三章，它在站长办公室被火焰舔舐，却因备份而复活。
第四章，黑客篡改了它的代码，试图证明它是伪造。
第五章，它成为警方立案的关键物证，被装进证物袋。
第六章，它被上传至全网，变成了一尊无法删除的数字墓碑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变成了一张废纸。
一张被雨水泡烂、沾满泥污的废纸。
这就是系统的逻辑。
当你触碰真相的边缘，它会先抹去你手中的证据，再抹去你这个人。
许默蹲下身。
借着手机微弱的背光，他检查着脚下的地面。
泥泞中，有一道新鲜的拖拽痕迹。
通向深处。
“阿七。”
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这是林浩生前最后接触的一个中间人。
一个专门处理“异常订单”的黑产掮客。
根据林浩留下的加密日志，阿七今晚在这里交接一批数据硬盘。
如果林浩的死是为了掩盖名单，那么阿七就是名单上的下一个名字。
或者说，他已经死了。
许默站起身，继续向前。
每一步都踩在空洞的回音上。
管道壁渗出冷凝水，冰凉刺骨。
十分钟后，他看到了那具尸体。
阿七躺在一个废弃的检查井底。
身上穿着廉价的雨衣，脸色青紫。
现场布置得很专业。
像是自杀。
或者是，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。
许默没有立刻靠近。
他站在高处，观察着四周。
没有挣扎的痕迹。
没有血迹喷溅。
只有阿七手中紧紧攥着的一部黑色智能手机。
那是关键。
许默滑下去，靴子踩进水里，发出咕叽声。
他走到阿七身边。
尸体已经僵硬，但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。
许默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撬开阿七的手指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像是在拆卸一枚炸弹。
手机滑落出来。
屏幕裂了一道缝，但还亮着。
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消息：
`老鬼已确认。清道夫协议启动。`
许默瞳孔微缩。
老鬼。
那个隐藏在极速达背后，操控一切的神秘人物。
他拿起手机，想要查看通话记录或定位信息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电源键的瞬间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来电。
而是一种高频的蜂鸣声。
极其微弱，几乎被雨声掩盖。
许默的手顿住了。
他是前技术部员工，懂一点硬件底层逻辑。
这种频率……
是信标。
微型定位信标，隐藏在手机SIM卡槽的最深处。
一旦SIM卡被取出，或者手机被非正常断电，信标就会激活。
向最近的基站发送坐标。
同时，也会触发某种远程指令。
许默猛地抬头。
头顶的管道上方，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轻盈，整齐，带着战术靴特有的橡胶摩擦声。
他们来了。
不是为了救人。
是为了回收。
许默没有犹豫。
他抓起阿七的手机，用力摔在地上。
屏幕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接着，他用鞋底碾碎主板。
再用拳头砸烂电池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