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破碎的头盔边缘滴落，砸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，溅起浑浊的泥点。
季野拖着右腿，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
脊椎后方的备用神经接口还在隐隐作痛，那是刚才强行切断连接时留下的后遗症。现在他感觉不到冷，也感觉不到热，只有纯粹的、沉重的疲惫。
手机屏幕已经裂成蛛网状，但那个红色的订单号依然刺眼。
【订单 D-9527：逆向配送中】
状态栏没有变回“已取消”，也没有变成“待接单”。
它卡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，像是一块卡在喉咙里的鱼刺。
季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，混着雨水的咸腥味直冲鼻腔。
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系统就会判定为“消极怠工”，直接扣除剩余的生命值。
而现在的HP值，只剩下最后的 15%。
前方是老城区的边缘，那座废弃的便利店地下室入口就在巷尾。
老陈说过，那里有能屏蔽生物识别信号的铅板墙。
只要躲进去，就能暂时摆脱袁主管的监控。
也能搞清楚，小雅为什么拥有最高权限。
巷子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声。
不是无人机的旋翼声，而是更低沉、更粘稠的声音，像是某种大型昆虫在咀嚼骨头。
季野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侧身贴住湿滑的墙壁，屏住呼吸。
三个黑影从雨幕中浮现。
它们穿着灰色的制服，脸上没有任何五官，只有一块光滑的黑色面板。
清道夫。
平台用来清理“违规数据”的工具。
它们手里拿着的不是电击棍，而是两盏闪烁着蓝光的扫描仪。
海马体读取器。
这种设备能直接扫描大脑皮层，提取记忆片段，甚至篡改认知。
对于骑手来说，被扫到意味着彻底失忆，变成只会执行指令的空壳。
季野握紧了手中的扳手。
这是他从工地捡来的废铁，沉重，粗糙，没有任何科技感。
但他需要这种原始的暴力。
因为系统的规则，只对联网的生物有效。
对一堆废铁，无效。
第一台清道夫察觉到了动静。
它的头部微微转动，蓝光瞬间锁定季野的位置。
“检测到异常生命体征。”
电子合成音没有起伏，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礼貌。
“请配合进行记忆格式化，以维护系统秩序。”
季野没有回答。
他猛地蹬地，身体如同离弦之箭，冲向最近的那台机器。
扳手狠狠砸在黑曜石般的面板上。
火花四溅。
那台清道夫踉跄后退，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。
另外两台同时扑了上来。
扫描仪的光束交织成网，试图捕捉季野的动作轨迹。
季野翻滚躲避，雨水打在他的背上，冰冷刺骨。
他看到其中一台清道夫的胸口铭牌上，刻着一行小字。
【编号：X-09】
那是三年前失踪的骑手，阿九的编号。
季野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原来，他们并没有死。
他们只是变成了这样。
“必须过去。”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身后的地下室入口近在咫尺，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紧闭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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