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废弃电梯井的混凝土壁面疯狂倾泻，发出类似骨骼碎裂的闷响。
田野靠在湿滑的铁壁上，大口喘息。
他的左手死死攥着那根变形的散热管，右手则护在胸前。
那里没有保温箱。
黑色保温箱在刚才的混乱中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他胸口贴着一枚冰冷的金属徽章。
【0】。
这是系统五星奖励的具象化。
也是他作为“异常数据”被标记的证明。
手机屏幕在雨水中闪烁，红色的警告文字像血一样刺眼：
【订单超时：00:01】
【结算失败】
【身份重构中……】
田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已经不见了。
不是血肉模糊，而是透明。
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，边缘呈现出数字化的马赛克噪点。
痛觉还在，但身体正在流失。
每呼吸一次，就有更多的意识化作光点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他必须动起来。
如果不找到出口，他就会彻底变成这地下迷宫的一部分。
变成林医生口中那种“燃料”。
电梯井并非垂直向下。
而是一个巨大的螺旋深渊。
铁梯锈迹斑斑，延伸向看不见的黑暗深处。
田野开始攀爬。
动作僵硬，每一步都像是在对抗无形的重力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：
回到地面。
哪怕外面已经是“污染区”，也比成为这里的标本要好。
突然，一阵低沉的嘶吼声从下方传来。
那声音不像野兽，更像是无数人同时哭泣、尖叫后的混合音。
田野停下脚步。
他举起手机，打开手电筒。
光束切开黑暗，照亮了螺旋井壁上密密麻麻的东西。
那是“清道夫”。
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。
身体由黑色的粘液和破碎的衣物组成，脸上嵌着各种逝者的面具——老人的、儿童的、中年人的。
它们在进食。
吞噬空气中残留的情绪碎片。
恐惧、绝望、悲伤。
对于清道夫来说，这些是最高级的营养剂。
而田野现在的感觉是什么？
麻木。
极致的麻木。
因为失去了双手的触觉，因为妹妹手术费的无望，因为石强骨折的惨叫，他内心的情绪已经被压榨到了真空状态。
在清道夫的眼中，田野是一块毫无味道的石头。
一只巨大的清道夫缓缓游动过来。
它那张由无数张脸拼凑而成的嘴巴张开，露出满口尖锐的数据乱码牙齿。
它嗅了嗅田野。
然后，失望地发出一声叹息。
那股叹息带着腐臭的风，吹得田野浑身发冷。
它绕过了田野，继续向更深处飘去，去寻找那些依然鲜活、充满痛苦的灵魂。
田野松了一口气。
但也更加绝望。
如果连怪物都嫌弃他，说明他已经不再是一个“人”。
他继续向上爬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防爆门。
门上写着：B区净化通道。
这是通往地面的唯一路径。
田野伸手去推。
门纹丝不动。
上面有一个指纹识别器。
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：
【严禁非授权人员进入。检测到高浓度辐射气体及生物变异体。】
田野冷笑一声。
他将手掌按在识别器上。
透明的指尖触碰玻璃的瞬间，一股电流窜遍全身。
【验证通过。】
【欢迎回家，编号0749。】
门开了。
田野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。
迎面而来的不是清新的空气。
而是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，混合着某种甜腻的香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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