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火葬场生锈的铁门上。
田野站在B区入口，浑身湿透。
他的呼吸急促而破碎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。
手机屏幕在掌心剧烈闪烁，红色的警告字样刺眼得令人作呕：
【订单剩余时间：09:58】
【当前状态：配送受阻】
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黑色保温箱。
箱子表面已经布满了裂纹，那是之前被石强摔在地上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，那些裂纹正渗出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，像是某种活物的血液。
田野没有看箱子。
他的目光越过石强那张冷漠的脸，落在身后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上。
门后是死寂的控制室。
门后是正在进行的“特殊仪式”。
“让开。”
田野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他没有提高音量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。
石强没有动。
他穿着笔挺的制服，手里拿着记录本，眼神里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。
他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那块昂贵的机械表。
“规则就是规则。”
石强的声音平稳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系统检测到异常数据流。有人试图利用漏洞非法传输未安检物品。”
他指了指田野怀里的箱子。
“这份加急餐，没有经过安检流程。送达时间又卡在仪式期间。”
“按规定，必须拦截。”
田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这不是借口。
这是系统给出的死亡判决。
但他不在乎借口。
他在乎的是数字。
妹妹的手术费还差最后三万块。
这笔钱，就在这个箱子里。
或者说，这个箱子本身，就是那三万块的等价物。
“我要送进去。”
田野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啪嗒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在暴雨声中微不足道，但在石强耳中，却像是某种挑衅的信号。
石强皱了皱眉。
他合上记录本，手指轻轻敲击着封面。
“你知道后果吗？”
“一旦进入核心区域，所有非授权人员的意识将被强制剥离。”
“你现在的身体状况，连一秒钟都撑不住。”
田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抱紧了箱子。
箱盖上的裂纹映出他苍白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，只有疲惫和坚定。
就像一台即将报废的机器，仍在强行运转。
【09:45】
倒计时在视野边缘疯狂跳动。
田野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那种熟悉的、冰冷的空虚感再次袭来。
他知道自己正在消失。
每一份外卖，每一次配送，都在燃烧他的灵魂。
而现在，最后一份外卖，即将送达终点。
或者，终结。
石强看着田野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单纯的冷漠，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他见过太多想钻空子的配送员。
但他们大多是为了钱，为了偷懒，为了逃避罚款。
眼前这个人不一样。
这个男人像是在赴死。
而且，他怀里的箱子……
石强的目光在那黑色的箱体上停留了一秒。
那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。
不是食物的味道。
而是……遗物的味道。
他私下里倒卖逝者物品的黑市渠道里，偶尔会收到一些带有强烈执念的物品。
这些物品往往伴随着异常的能源波动。
而这个箱子，波动太强了。
强到让他感到不安。
但他不能退。
他是安保主管。
他的职责是维持秩序。
更重要的是，如果让这个东西进去，可能会暴露他最近的一些小动作。
那些被他私自截留的“边角料”，如果被系统扫描到，他就完了。
所以，他必须拦下。
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。
“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石强举起手，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。
“把箱子放下。我会帮你登记为‘遗失物品’，稍后处理。”
田野笑了。
笑得嘴角扯动，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。
“处理？”
“你们处理的方式，就是把人变成数据，对吧？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箱子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扣件。
那触感真实得让人心碎。
他想起了第一章时，这个箱子在他车后座剧烈颠簸的样子。
想起了第二章时，他抱着它冲进雨幕的背影。
想起了第三章时，它卡在电梯缝隙间险些掉落的惊险。
想起了第四章时，它安静地躺在大理石台上的等待。
想起了第五章时，石强粗暴地夺走它并摔在地上的羞辱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回到了他手里。
带着满身的伤痕，带着最后的希望。
“我不需要登记。”
田野轻声说道。
“我需要送达。”
【09:30】
倒计时继续缩减。
田野的身体开始透明化。
他的左手已经变得半透明，可以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在缓缓流动。
疼痛感正在远离。
不，不是远离。
是被切断。
他主动切断了与自身痛觉神经的最后联系。
这是系统的提示，也是他的选择。
想要看清真相，就必须付出代价。
放弃作为人类感知痛苦的能力，换取一瞬间的清醒。
石强看到了田野的变化。
他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你疯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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