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的龙涎香浓得化不开，像一层油腻的膜，死死糊在陆昭的口鼻上。
她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面前那匹蜀锦——“缠丝引”，此刻正被皇帝随手披在肩头。
它不再是案上的死物，也不是手中的筹码，而是权力的具象，冰冷、沉重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。
这是第六章的终局：它被披在肩头，成为权力的象征。
而陆昭知道，这象征之下，藏着杀机。
半个时辰前，尚宫局偏殿那场暴雨将至未至的闷热，仿佛还黏在她的皮肤上。
那时，邵德穿着青色官服，手里攥着那串铜钥匙，眼神像鹰一样盯着她的手指。
他要确保陆昭按规矩办事，哪怕出错也要有人担责，维持尚宫局的权威。
陆昭当时声音极低，语速平稳，像是在报账一样冷静：“掌事公公，此锦密文复杂，需静心拆解，若有差池，恐惊扰圣听。”
邵德尖细刻薄地反问：“陆女史，你可知这蜀锦若是出了岔子，连累的可不止是你一个人？”
那时候，陆昭以为只要找出密文规律并销毁证据，就能保住性命。
但她错了。
在这深宫之中，证据从来不是用来销毁的，而是用来交换的。
或者说，是用来引爆的。
“陆昭。”
皇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，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。
他并未看陆昭，目光落在殿外阴沉的天空上，仿佛那里有什么更有趣的东西。
“邵德说，你在整理赐物时，心神不宁，甚至……动了歪心思？”
陆昭垂着眼，视线聚焦在蜀锦边缘那一根游离的金线上。
金丝锐利，如同毒蛇的信子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烟，“只是这‘缠丝引’的织法诡异，奴婢想替陛下分忧，理清其中的门道。”
“门道？”
皇帝轻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摩挲着锦缎的纹理。
“邵德说你试图破解诅咒，还……伤了自己？”
陆昭抬起左手。
食指指尖渗出一滴血珠，鲜红刺眼。
那是她为了证明自己在处理诅咒而非破解它，故意牺牲的一根手指。
也是她留给自己的退路。
“是。”
陆昭低声应道，“奴婢指甲崩裂，沾了毒粉，恐污了御前。”
邵德站在殿侧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自从偏殿那一夜之后，他就再也没能安生过。
那面破碎的镜子，那个站在身后的“废后”，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他紧紧攥着手中的铜钥匙，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陆昭手里有东西。
但他不知道是什么。
他只看到陆昭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，那一刻，她看似柔弱，实则掌控了局面。
如今，她站在这里，面对帝王，依然没有慌乱。
这种平静，让邵德感到恐惧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皇帝命令道。
陆昭缓缓抬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泪痕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那双眼睛里，映着殿顶的琉璃瓦，也映着邵德扭曲的脸。
“邵德，”皇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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