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车库的空气里，弥漫着陈年机油、潮湿泥土和劣质香烟混合的浑浊气味。
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忽明忽暗的光线将阴影拉扯得扭曲变形。
武松站在B区角落的一根承重柱后，雨水顺着他湿透的裤脚滴落，在积水中晕开一圈圈涟漪。
他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，那是刚才在客厅跪久了留下的后遗症。
但他此刻站得笔直，像一尊沉默的铁像。
前方二十米处，一辆黑色的奥迪A6正打着双闪，引擎盖微微颤动。
车门打开，先下来的是高利贷中间人赵四。
他穿着一件廉价的皮夹克，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，刀刃在昏暗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紧接着，彭丽走了下来。
她身上那件真丝睡袍外面，胡乱披了一件宽大的风衣，头发有些凌乱，眼神里藏着明显的慌乱。
她没有看武松的方向，而是焦急地对着手机低声说话，语速极快，像是在确认什么紧急事项。
武松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时刻。
等彭丽以为已经彻底掌控局面，准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的那一刻。
赵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猛地回头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的角落。
“谁在那儿？”
他的声音尖锐，带着惯有的威胁意味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暴雨敲击铁皮顶棚的声音，轰隆作响，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动静。
彭丽挂断电话，脸色苍白。
“赵四，别管了，快走。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，不再是之前在客厅里那种颐指气使的高傲，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。
“警察可能马上就到……”
“怕什么！”
赵四啐了一口唾沫，握紧了手里的刀，“只要拿到钱，或者拿到那份该死的过户协议，我们就安全了。”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向奥迪车走去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武松从柱子后走了出来。
他的脚步声很轻，但在空旷的车库里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奏上。
彭丽听到了脚步声。
她转过头，看到了武松。
那一瞬间，她的瞳孔剧烈收缩，仿佛看到了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敢出来？”
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，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，撞在了车门上。
武松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录音笔。
红色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，像一只冷漠的眼睛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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