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穿透了天枢科技总部大楼的防弹玻璃幕墙。
304层的走廊里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尹默跪在湿滑的地面上，左臂垂在身侧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。那是一种介于血肉与数据之间的质感，仿佛他的存在本身正在被系统一点点格式化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对面那个穿着笔挺黑色制服的男人。
唐主管手里那块白色的棉布，依旧一尘不染。
在这个充满雨水腥味、铁锈味和血腥味的夜晚，那块白布显得格格不入，像是一块墓碑上的碑文，冰冷、绝对、不可更改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唐主管的声音温和而平稳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尸检报告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尹默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为了完成KPI，为了拿到转正工资，你在暴雨中加班擦拭玻璃。”
唐主管停下脚步，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尹默苍白的脸。
“这是你的初衷，也是你此刻站在这里的理由。秩序需要代价，而你，已经支付了第一笔。”
尹默没有说话。
他的喉咙干涩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。
他想反驳，想怒吼，想说去他妈的KPI，去他妈的天枢科技。
但他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他的声带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住了。
或者说，是他潜意识里知道，任何情绪化的表达，都会加速他的“清理”进程。
在这座巨型企业里，沉默是生存的唯一语言。
唐主管抬起手，将那块白布轻轻展开。
布料在空中飘动，却没有落下，而是悬浮在半空，像是一张巨大的网。
“你知道‘双影规则’吗？”
唐主管问。
这个问题很突兀，像是在闲聊家常。
但尹默的身体却本能地颤抖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。
就在几个小时前，他在擦拭玻璃时，看到了自己身后站着第二个‘尹默’。
那个影子比他更清晰，更真实，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。
当他转身时，影子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手中突然出现的重型橡胶锤。
那是系统的馈赠，也是诅咒。
“不得破坏公物。”
唐主管轻声重复着这句铁律。
“那把锤子，是天枢科技的资产。你用它砸碎了倒影，也就是砸碎了现实的一部分。现在，你需要为这个行为买单。”
尹默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那只手曾经握紧过锤子，挥舞过愤怒，也曾在绝望中撕开监控死角找回它。
而现在，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。
指尖开始消散，化作点点蓝光，融入空气中。
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。
“我要活下去。”
尹默终于挤出了这几个字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唐主管点了点头，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。
“活下去。是的，每个人都想活下去。”
他挥动了一下手中的白布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，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尹默感到一股巨大的推力，将他向后推去。
不是攻击，而是驱逐。
“离开这里。去城市底层，去找林医生。她能帮你稳定形态。”
尹默愣了一下。
林医生？
那个在医务室里总是挂着机械化关怀语调的女人？
她为什么要帮他？
没等他思考，唐主管已经转过身，背对着他。
“记住，尹默。你付出的代价，不仅仅是肢体。”
唐主管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，像一个巨大的问号。
“还有记忆。当你忘记了自己为何而战，你剩下的那个空洞躯壳，还能被称为‘活人’吗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尹默的脑海。
但他没有时间细想。
因为他感觉到，身后的走廊正在崩塌。
墙壁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，黑暗如潮水般涌来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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