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显示为92%。
比上一小时下降了3个百分点。
林深站在VIP病房的走廊尽头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面。
深秋的夜风从通风口灌进来，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铁锈气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保温箱。
箱子里躺着一支第7号样本管。
试管里的血液已经分离，上层是淡黄色的血清，下层是暗红色的红细胞。
在昏暗的灯光下，那抹红色像是一只凝固的眼睛，死死盯着他。
标签上的“林”字被划掉了一半。
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笔画，像是在嘲笑他的犹豫。
他必须把这份样本送到市中心的第三方检测机构。
只有那里的复核结果，才能证明患儿的基因嵌合不是医疗事故，而是某种……更古老、更隐秘的错误。
但沈清舟来了。
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。
沈清舟走出来，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枚古老的铜印章，指节修长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弹奏钢琴。
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温和，却透着疏离。
“林医生，这么晚还在忙？”
沈清舟的声音不高，却精准地穿透了走廊的死寂。
林深没有抬头，只是握紧了保温箱的边缘。
“沈总。”
他打了个招呼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患儿情况不稳定，我需要尽快送检。”
沈清舟走近了几步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林深的神经上。
“送检？”
沈清舟停在他面前，距离近到能看清他镜片上反射出的林深苍白的脸。
“林医生，你这是在挑战医院的规矩，还是在挑战我的耐心？”
林深抬起眼。
“我在救孩子。”
“救孩子的前提，是遵守规则。”
沈清舟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他伸出手，掌心向上，做了一个索要的姿势。
“把那支试管给我。”
林深的手指僵了一下。
“这是关键证据，不能由家属保管。”
“证据？”
沈清舟轻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敲击着空气。
“在这里，只有活着的孩子才是证据。其他的，都是垃圾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林深手中的保温箱上。
“给我。我可以保证你的职业安全。”
这是一句诱惑，也是一句威胁。
林深知道，沈清舟想要的不是试管本身。
他是想确认，林深是否已经掌握了足以撼动沈家的真相。
如果试管还在，说明调查还在继续。
如果试管不在，说明林深选择了妥协。
或者，说明林深已经失去了控制。
林深没有动。
他看着沈清舟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，贪婪、恐惧、还有某种深不见底的绝望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后退了一步，拉开了距离。
“沈总，如果您真的关心孩子的死活，就请让开。”
沈清舟的眼神暗了下来。
他停止了敲击的动作。
走廊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远处传来婴儿轻微的啼哭声，像是某种预警。
过了很久，沈清舟才收回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林深，你太执着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。
“有些东西，碎了就拼不回来了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向病房。
背影挺拔，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冷漠。
林深站在原地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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