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茂大酒店顶层宴会厅的空调开得很足。
冷气顺着尹峥的后颈往里钻，激得他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因为他手里的枪管很烫。
十二把突击步枪的枪口，像是一片黑色的铁林，死死锁定着他。
赵伯躲在真皮沙发后面，脸色惨白，嘴角还挂着一道被花瓶碎片划破的血痕。
他颤抖着手指，指向尹峥。
“开枪！杀了他！”
雇佣兵们没有动。
他们在等指令。
这种迟疑，让空气凝固得像一块生铁。
尹峥站在大厅中央，脚下是散落的红色花瓣和破碎的高脚杯。
他的目光越过枪口，落在小雅身上。
小雅浑身发抖，手里那把手术刀的刀刃，已经抵住了他的后心。
只要再进一寸，就能刺穿他的心脏。
“师兄，别怪我。”
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爷爷说，只有你死了，海市才能太平。”
尹峥的眼神没有波动。
他看着小雅，就像看着三年前那个在训练场上摔倒、哭着要他背回去的女孩。
那时候，她以为世界非黑即白。
现在，她学会了为了所谓的“大局”，牺牲最亲近的人。
“小雅，”尹峥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，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战报，“你知道这把刀，是谁给你的吗？”
小雅愣了一下。
“是……是爷爷给的。他说这是为了保护我们。”
“保护？”
尹峥冷笑了一声。
这声冷笑里，藏着三分讥讽，七分悲凉。
“赵建国让你拿着刀，不是为了保护你。”
“是为了让你成为他洗白的第一步。”
“一旦你动手，或者即使你没动手但被认定为‘受害者’，‘清道夫’就有理由清洗所有与你有关联的旧部。”
“包括季振国，包括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宾客。”
“而你，将成为他们手中最完美的棋子。”
小雅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，但手中的刀却握得更紧了。
因为赵伯在沙发后低吼：“别听他胡说！小雅，杀了他！否则你也活不了！”
尹峥知道，解释已经没有意义。
信任一旦崩塌，比玻璃碎得更快。
他必须结束这一切。
不是用枪。
而是用恐惧。
尹峥缓缓抬起左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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