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灯碎了一角。
残存的玻璃渣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，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。
暴雨砸在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，掩盖了宴会厅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阮明站在阴影里。
他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，呼吸很轻，轻到连自己都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口袋里的那枚U盘，贴着大腿内侧的皮肤，带着体温，也带着重量。
那是戴家洗钱的完整账目，也是老戴政治献金的铁证。
但他知道，这些东西已经不够了。
刚才林婉那一砸，不仅砸碎了投影仪的镜头，也砸断了最后一点体面的伪装。
现在，摆在台面上的，只有赤裸裸的杀机。
「咔哒。」
一声极轻微的金属碰撞声，从侧面的走廊传来。
阮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并没有回头，而是将目光锁定在那束尚未完全熄灭的投影光束上。
光束穿过破碎的镜头，投射在对面洁白的幕布上，形成一圈模糊的光晕。
光晕中心，站着一个黑影。
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，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枪。
消音器套在枪口上，像一条沉默的黑蛇。
是林婉的情夫。
那个拿了钱、本该远走高飞的男人。
他没有跑。
他回来了。
为了拿封口费？还是为了灭口？
阮明的大脑飞速运转，冷静得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。
他没有动。
因为他知道，任何突兀的动作，都会成为对方扣动扳机的理由。
他需要时间。
哪怕是一秒。
「出来吧。」
阮明的声音很平，没有颤抖，也没有愤怒。
就像在读一份枯燥的技术说明书。
「我知道你在那里。」
黑影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晶碎片上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这声音在空旷的宴会厅里被无限放大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阮明缓缓抬起右手。
他的手里没有武器。
只有一支激光笔。
这是他在上一轮对峙中，顺手从桌上拿来的。
原本是用来指点屏幕上的数据漏洞。
现在，它成了唯一的武器。
「戴崇想借这场寿宴，彻底踩死我。」
阮明继续说道，语速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「他想告诉所有人，戴家的女婿，只能是他选的人。」
「而你，」阮明的目光透过光束，死死锁住那个黑影，「只是他用来测试忠诚度的工具。」
黑影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虽然只有半秒，但阮明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。
恐惧。
或者说，是被利用后的恼羞成怒。
职业杀手最忌讳的就是情感波动。
一旦情绪失控，动作就会变形。
阮明按下了激光笔的开关。
一道红色的光点，精准地落在了黑影持枪的手背上。
红光微弱，但在昏暗的环境中，却显得格外刺眼。
「你不怕死？」阮明问。
「怕。」
黑影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口音。
「但我更怕拿不到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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