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帝豪酒店顶层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玻璃，试图闯入这个被恒温空调和昂贵香水包裹的世界。
阮明站在宴会厅中央。
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刚才还喧嚣的人群，此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，全都缩着脖子，眼神躲闪地避开他的视线。
只有那台“海康威视”便携式投影仪，孤零零地立在舞台边缘。
它原本黑色的外壳，此刻沾满了灰尘和酒渍。
镜头盖没盖好，露出里面浑浊的玻璃镜片。
那是戴崇刚才亲手递给他的“展示家族和谐”的工具。
现在，它成了一具尸体。
屏幕漆黑一片。
没有代码，没有红光，也没有那些足以让戴家万劫不复的截图。
只有黑暗中，投影仪散热风扇发出的微弱嗡嗡声。
像一只濒死昆虫的喘息。
阮明低着头。
他的右手插在西装口袋里，指尖紧紧攥着一枚U盘。
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只感觉到冷。
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老戴没有说话。
他就坐在主位上，背挺得笔直。
手里那串紫檀佛珠，不再转动。
而是静静地躺在掌心，泛着幽暗的光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，透过镜片，死死地盯着阮明。
不是愤怒。
不是惊讶。
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件商品，评估它的剩余价值。
赵经理站在老戴身侧半步远的地方。
他脸色惨白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手里拿着对讲机，却不敢按下通话键。
他的目光游移不定，最后落在阮明身上时，充满了恐惧和厌恶。
「赵经理。」
阮明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「把门打开。」
赵经理浑身一抖。
他看了看老戴，又看了看阮明。
嘴唇哆嗦了几下，没发出声音。
「我说，」阮明抬起眼皮，「把门打开。」
这两个字，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。
赵经理咽了口唾沫，艰难地转过头，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两分钟后。
宴会厅厚重的红木大门缓缓关闭。
液压锁扣合上的声音，清脆，冰冷。
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嘈杂。
也切断了这里与外界的所有联系。
信号屏蔽器启动了。
阮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，显示“无服务”。
他被困住了。
像一个被关进笼子的野兽。
但笼子外面，握着钥匙的人，是他最亲近的岳父。
林婉挤过人群，跑到阮明身边。
她身上的礼服皱巴巴的，妆容花了一半。
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，却不敢哭出声。
「阿明……」
她伸手想拉阮明的衣袖。
阮明侧身避开。
动作不大，却带着明显的排斥。
林婉的手僵在半空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「爸……」林婉转身，扑通一声跪在老戴面前，「求您别逼阿明。证据都是真的，我们……我们可以改。」
老戴没看她。
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阮明身上。
过了许久。
他才缓缓站起身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一步步，走到阮明面前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，不足半米。
阮明闻到了老戴身上淡淡的烟草味，混合着陈年普洱的茶香。
这是一种权力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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