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市第一医院家属休息室的走廊尽头，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。
那是陈伯的宿舍。
苏念站在门前，手指扣在冰冷的金属把手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没有敲门。
钥匙插进锁孔，转动时发出干涩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，像是一声枪响。
门开了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，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，混合着劣质烟草的气息。
陈伯坐在床沿，背对着门口。
他的背影佝偻，像是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。
听到开门声，他没有回头，只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苏念反手关上门，将那张伪造的医疗授权书塞进大衣内侧口袋。
她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张斑驳的小方桌上。
那里放着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。
那就是父亲留下的旧账本。
也是她今晚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陈伯。”
苏念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刚熬过通宵的沙哑。
陈伯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他转过身，脸上满是疲惫和惊恐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此刻写满了求饶。
“小姐……您不该来这里的。”
他的声音苍老而破碎，像是风箱拉动的残音。
苏念没有理会他的警告。
她径直走向那张桌子，伸手去拿那个铁皮盒子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铁盒表面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按住了盒子。
陈伯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。
那是一次性塑料打火机，廉价的黄色外壳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别动！”
陈伯吼道。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。
苏念停下了动作。
她看着陈伯颤抖的手指，看着那团即将燃起的火苗。
“陈伯，你知道我在找什么。”
苏念语气平稳，眼底结冰。
“林远买通了医生，冻结了苏家的现金流。如果找不到这笔账，父亲的手术费断供，他就真的会死。”
她停顿了一秒，观察着陈伯的反应。
“而你，一直在帮他对付我，对吗？”
陈伯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。
一下，两下。
停在门口。
苏念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知道，自己早就被监视了。
从她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起，甚至更早。
门外的脚步声没有离开。
反而，有人开始转动门把手。
锁舌弹开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门被推开了。
林远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，里面是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。
手里把玩着那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尖在指尖旋转，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
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施舍般的微笑，温和，礼貌，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苏小姐，这么晚了，不在病房守着老爷子，跑到这里做什么？”
林远的声音低沉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。
他的目光扫过陈伯，最后落在苏念身上。
“哦，原来是在找这个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铁皮盒子。
陈伯吓得浑身一抖，手里的打火机掉在地上。
但他没有去捡。
因为他发现，林远并没有阻止他烧东西的意思。
相反，林远靠在门框上，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烧吧。”
林远淡淡地说。
陈伯愣住了。
他看看林远，又看看苏念。
“林……林总，这……”
“烧啊。”
林远催促道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既然苏小姐这么执着，那就让她亲眼看看，什么是真相。”
陈伯咬了咬牙，颤抖着手重新捡起打火机。
他点燃了一张泛黄的纸页。
火苗舔舐着纸张边缘，迅速蔓延。
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苏念死死地盯着那些火焰。
那是苏家二十年的心血，是林远与宏达控股勾结的证据，是她翻盘的唯一希望。
火焰吞噬了第一页。
然后是第二页。
陈伯机械地撕扯着，扔进旁边的搪瓷盆里。
火光映照在他扭曲的脸上，像是一个狰狞的鬼魅。
苏念感到一阵窒息。
她想冲上去抢夺，但身体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。
那是绝望。
也是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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