控制室的门没有锁。
或者说，对于现在的江驰来说，这扇门根本不存在物理意义上的阻碍。
他推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时，感觉像是在推开一层凝固的水膜。
阻力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扑面而来的冷气。
不是暴雨那种带着铁锈味的湿冷，而是恒温空调吹出的、干燥而无菌的寒意。
这种冷，顺着毛孔往里钻，比雨水更刺骨。
江驰踉跄着走进房间。
他的身体依然在半透明和实体之间闪烁，像是一个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。
视网膜上的红色数字【剩余寿命：22:46:15】疯狂跳动了一下，然后稳定下来。
但他知道，这不是安全。
这是“锁定”。
房间很大，四周全是屏幕。
无数条数据流像瀑布一样从天花板倾泻而下，汇入中央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。
薛经理就坐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连衣角都没有沾上一滴雨水。
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，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，模糊了他那张冷漠的脸。
听到脚步声，薛经理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轻轻放下杯子，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了一下。
“你迟到了三秒。”
薛经理的声音通过房间的音响传出来，带着一种经过调制的圆润感。
“在这个房间里，时间是以毫秒计算的。”
江驰停下脚步。
他紧紧抱着怀里的样本箱。
箱子滚烫，透过衣服灼烧着他的胸口。
但他顾不上疼痛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薛经理的背影。
“为什么？”
江驰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只有两个字。
简短，有力。
薛经理转过身。
他看着江驰，眼神里没有惊讶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……欣赏。
就像是在观察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、正在挣扎的昆虫。
“因为我想看看，当一个人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时，还能爆发出多大的潜能。”
薛经理站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是漆黑的雨夜，闪电划过，照亮了他身后的巨大培养舱。
“而且，这也是为了让你看清楚，你到底是谁。”
江驰皱眉。
他不懂薛经理的意思。
但他感觉到，周围的空气变了。
那些流动的数据流突然停止了。
所有的屏幕同时亮起。
一张张照片，一个个档案，像幻灯片一样快速闪过。
江驰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看到了老陈。
那个总是笑着给他递烟的老前辈。
照片里的老陈，满脸惊恐，双手抓着喉咙，眼球突出。
旁边的文字标注：【实验体编号09，死亡原因：意识剥离失败。】
再下一张。
是一个陌生的女人。
【实验体编号12，死亡原因：记忆覆盖冲突。】
再下一张。
一个少年。
【实验体编号15，死亡原因：躯体崩溃。】
江驰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这些人都认识。
都是以前的外卖员。
他们都死在了所谓的“意外”中。
“你以为你是来送餐的？”
薛经理转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不，江驰。你是来‘交货’的。”
他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。
江驰怀里的样本箱突然自动弹开。
没有盖子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不，不是空的。
那里漂浮着一团淡蓝色的光雾。
那光雾缓缓旋转，形成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。
江驰认出了那个轮廓。
那是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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