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扎进这座南方城市的骨髓。
戴默缩在废弃第三人民医院后巷的垃圾桶旁，雨水顺着他廉价的黄色雨衣滴落，汇成一股浑浊的水流，冲刷着满是油污的柏油路面。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，那红光刺眼得如同伤口裂开时的颜色。
【订单来源：未知】
【目的地：第三人民医院旧楼（废弃）】
【配送物品：无】
【报酬：-50年寿命】
【状态：未接单（倒计时 60:00）】
戴默的手指僵在半空，指尖因为寒冷和恐惧剧烈颤抖。他盯着那个“负数”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。五十年。如果他接了，哪怕只是看一眼，他的生命条就会开始燃烧。如果不接，妹妹林婉的手术费还差最后三十万，而今晚是缴费截止日。
他试图拨打平台客服，但听筒里只有漫长的忙音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屏蔽了信号。周围的雨声突然变得沉闷，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包裹在一层厚重的橡胶里。
“规则一：超时或拒单，立即执行强制扣除。心脏骤停，死亡时间十分钟。”
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戴默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垃圾味和铁锈腥气。他睁开眼，瞳孔收缩，目光锁定在屏幕下方的两个按钮上。
左边是【拒绝】，右边是【确认接单】。
如果拒绝，十分钟后死。如果接单，五十年寿命瞬间蒸发，但他能拿到那笔钱——或者说，系统承诺的那笔足以买回一切的钱。
“你在犹豫什么？”
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，平稳、机械，像是生锈齿轮转动发出的摩擦声。
戴默猛地抬头，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把用来拆快递的美工刀。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，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站在那里。那人戴着口罩，手里拿着一块老式怀表，眼神冷漠如铁，透过雨幕死死盯着戴默手中的手机。
岑九。
戴默的心脏狂跳，但他没有动。他知道，在这个距离，任何大幅度的动作都会被视为攻击，从而触发系统的某些隐藏判定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戴默的声音急促，带着警惕的喘息，“让开。”
“我是来确保‘特殊配送’顺利完成的。”岑九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水洼里，溅起泥点，“戴默，你不该接这个单子。这不是外卖，是葬礼预告。”
戴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倒计时变成了红色：59:42。
每一秒，他都感觉到胸口有一阵细微的刺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血管里抽离。那是寿命在预支。
“我要付我妹妹的手术费。”戴默简短地说道，手指悬在【确认接单】上方，微微颤抖，“这单必须接。”
“代价是五十年的记忆和衰老。”岑九举起怀表，表盘上的指针逆时针疯狂旋转，“你确定要用你的余生，去换一笔虚无缥缈的数字？你知道这背后是什么吗？”
戴默没有回答。他不需要知道真相，他只需要结果。
他按下【确认接单】。
屏幕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红光，整个巷子仿佛都被染成了血色。
【订单已接受】
【当前状态：进行中】
【寿命扣除中... -10年（初始接入费）】
戴默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，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瞬。他跪倒在地，大口喘息，冷汗混合着雨水流下面颊。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把钝刀割开了皮肤，虽然没有血，但痛感真实得令人作呕。
“第一格扣除了。”岑九冷冷地看着他，将怀表收回口袋，“欢迎进入地狱，配送员。”
戴默挣扎着站起来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看了一眼手机，屏幕上的红光依旧闪烁，但多出了一行小字：
【剩余寿命：-10年（负债状态）】
【解锁技能：夜视（初级）】
【提示：请尽快抵达目的地，否则将触发二次扣除。】
他获得了夜视能力。视野中的黑暗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轮廓。他能看清岑九雨衣下摆的破损细节，也能看清地面裂缝中生长的苔藓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“现在，跟我走。”岑九转身走向医院大门，那里有一道封锁线，铁丝网已经锈蚀断裂，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入口，“或者留在这里，等另外两个‘清理者’把你撕碎。”
戴默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嵌入掌心。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他看了一眼手机电量：12%。
他必须进去。不是为了真相，只是为了那三十万。哪怕这三十万是用灵魂换来的，他也认了。
他迈开步子，跟上了岑九的背影。
雨更大了，雷声在头顶炸响，掩盖了两人脚步声的回音。戴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巷子，那里空无一人，只有雨水冲刷着血迹般的污渍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他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，医院深处的一盏灯亮了。
而在岑九的眼底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