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不是落下来的,是砸下来的。
密集的雨点像无数颗冰冷的钢珠,狠狠撞击在余默那顶廉价的黄色头盔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噼啪”声。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,浑浊的泥水裹挟着垃圾和油污,顺着他湿透的制服裤管疯狂倒灌,冰冷刺骨。
余默站在十字路口中央,浑身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怕。
他死死攥着胸前的保温袋,指节泛白。袋子里装着一盒退烧药,那是妹妹小雅唯一的救命稻草。高烧已经烧了三天,小雅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家里的药箱空了,医院排不上号,只有这个该死的系统订单能救她。
手机屏幕碎裂的玻璃纹路里渗进水汽,刺眼的红光在昏暗的雨幕中显得格外狰狞。
【警告:订单即将超时】
【剩余寿命:720:00:00】
数字是红色的,像血。
七百年。这是系统给他的初始额度,也是他此刻全部的家当。
余默喘着粗气,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。他看了一眼前方岑家别墅的方向,那里灯火通明,温暖干燥,与他所在的这片泥泞地狱仿佛是两个世界。
电动车的电机发出低沉的呜咽,轮胎在积水中打滑,溅起一片脏水。
必须过去。
只要穿过这条主干道,就能到达岑家别墅的大门。但在此之前,红灯亮着。
鲜红的倒计时牌在雨雾中闪烁,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,割在他的神经上。
【规则提示:闯红灯扣5年寿命】
【是否执行?】
余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五年。1825天。43800小时。
对于普通人来说,这是漫长的岁月;对于现在的他来说,这是命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怀里的药盒被体温捂得温热,透过塑料袋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,那是小雅活着的希望。如果超时,药物失效,妹妹必死。
“去他妈的寿命。”
余默低声咒骂了一句,声音沙哑破碎。
他拧动油门。
电动车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,像一头受伤的野兽,猛地冲出了停止线。
【叮!扣除寿命:5年】
【当前剩余寿命:715:00:00】
红色的数字跳动了一下,变成了绿色,又迅速变回红色。
余默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剧痛瞬间席卷全身。他眼前一阵发黑,耳边嗡嗡作响,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被强行抽离。
那是生命流逝的感觉。
真实,且残酷。
他咬紧牙关,强忍着那股从骨髓深处泛起的虚弱感,驾驶着电动车在积水中艰难前行。车轮卷起的水花甩在脸上,混合着冷汗,咸涩刺痛。
前方,岑家别墅的铁艺大门紧闭。
门口站着一个男人。
岑峰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雨衣,手里撑着一把黑伞,隔绝了所有的风雨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余默,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。
余默停下车,距离大门还有十米。
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,他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污渍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岑峰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雨幕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余默抬起头,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,但他还是看清了那张脸。
那是他曾经仰望过的人,如今却是横亘在他与妹妹生机之间的最后一道墙。
“药……在这里。”
余默举起手中的保温袋,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岑峰没有接话,只是轻轻抖了抖伞上的水珠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余默,你知道规矩。”
岑峰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水洼里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我要的不是药,是你证明自己的价值。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底层蝼蚁,凭什么打扰我的平静?”
余默的嘴唇动了动,想要说什么,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他知道岑峰在刁难他。
这单生意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。岑峰知道小雅病了,故意压低了配送费,又在最后时刻设置了这道门槛。他要看的,不是药,而是余默为了生存能卑躬屈膝到什么程度。
“我……可以跪。”
余默终于挤出了两个字。
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,他感觉灵魂都在战栗。
尊严?
在小雅的生命面前,尊严一文不值。
岑峰的眼神稍微松动了一些,但随即又恢复了冰冷。
“跪没用。”
他抬起手,指了指大门侧面的一个小窗口,“把药递进来。然后滚。”
余默愣了一下。
这就是条件?
只需要把药递进去?
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【剩余寿命:715:00:00】
数字还在跳动,但速度似乎慢了一些。
刚才扣除的那五年寿命,带来的痛苦正在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他拖着沉重的步伐,一步步走向那个小窗口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轻飘飘的,却又重如千钧。
雨水冲刷着他的后背,浸透了衣衫,冷意渗入肌肤。
他走到窗口前,伸手去解保温袋的拉链。
手指僵硬,几次都没能拉开。
“快点。”岑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。
余默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终于拉开了拉链。
他取出那盒退烧药,小心翼翼地通过窗口递了进去。
药盒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,带着一点点血腥味——那是他刚才为了稳住身体,不小心咬破嘴唇留下的。
岑峰接过药盒,并没有立刻关上窗口。
他拿着药盒,在灯光下仔细端详了一番,然后抬头看向余默。
“这药,是真的吗?”
余默愣住了。
“当然!”
“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掉包了?”岑峰冷笑一声,“毕竟,为了这一单,你可是透支了五年的寿命。正常人不会这么疯。”
余默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却发现无话可说。
他确实疯了。
为了妹妹,他什么都做得出来。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余默低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。
岑峰盯着他看了几秒,似乎在评估他的诚意。
最终,他挥了挥手。
“走吧。”
窗口缓缓关闭。
余默松了一口气,整个人几乎瘫软在电动车上。
他赢了?
不,还没有。
就在这时,手机再次震动起来。
屏幕上的红光变得更加急促,仿佛在警告着什么。
【订单完成度:90%】
【警告:收货人未确认签收】
【特殊备注:此单为‘必死’风险任务,需收货人当面验收并录入指纹】
【剩余时间:00:05:00】
五分钟。
岑峰虽然接过了药,但没有确认签收。
如果不确认,药物依然会被判定为“未送达”,小雅依然会死。
余默猛地抬起头,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。
雨水打在脸上,生疼。
他看着那扇门,突然意识到,这不仅仅是一次配送。
这是一场博弈。
一场关于生命与尊严的博弈。
而对手,是一个掌握着他生死簿的人。
为什么系统会对这一单特别标注‘必死’风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