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地下三层的通风口倒灌进来，在积水中激起浑浊的涟漪。
谢安拖着那条粉碎性骨折的左臂，一步步走进核心舱。
这里没有风。
只有服务器风扇发出的低频嗡鸣，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绝缘皮的味道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这种冷不是来自温度，而是来自数据流冲刷过视网膜时的寒意。
谢安停下脚步。
在他面前，主控台前站着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白色的制服，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——在这个全数字化的时代，这显得格格不入。
她是林小姐。
平台的数据分析师，也是这次“清理计划”的观察者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林小姐的声音很轻，透过雨声传过来，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。
她没有抬头看谢安那只滴血的左臂。
她的目光落在谢安胸口的悬浮界面上。
那里显示着【十年寿命扣减协议】的最终结算状态。
红色字体正在闪烁：【剩余寿命：6.00年】。
这是第五章结束时，系统判定路线违规后的结果。
也是常经理留给他的最后筹码。
“路滑。”
谢安回答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。
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迟到。
也没有解释阿强。
在林小姐眼里，阿强只是一个被格式化的错误代码。
而谢安，是一个即将成为新神的变量。
“常经理以为他在测试系统的极限。”
林小姐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睛是灰色的，像两块打磨过的玻璃。
“但他错了。他只是在清理垃圾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泛起波纹。
“现在，你需要做出选择。”
林小姐将手中的纸质文件递向谢安。
那是一份《城市物流维持法案》草案。
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数百万人的名字，以及他们依赖的平台配送服务。
“如果你接入主控台，删除‘十年寿命扣减协议’，所有骑手的债务清零。”
林小姐语速平稳，像是在宣读天气预报。
“但平台的核心算法会崩溃。因为这套算法的基础，就是剥削骑手的生命时长来换取效率。”
“一旦崩溃，这座城市三分之一的物资配送将在二十四小时内中断。”
“数百万人将面临断粮、断药。”
“你会拯救几个骑手，却杀死成千上万的普通人。”
谢安看着那份文件。
纸张很薄，但在暴雨中却重如千钧。
他想起了林小姐的身份。
那个暗中观察他的数据分析师。
原来，所谓的“人性指数归零”，并不是为了让他变成怪物。
而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没有道德负担的工具。
一个可以冷酷地计算“牺牲少数还是拯救多数”的计算器。
“如果不删除呢？”
谢安问。
“协议继续执行。”
林小姐指了指谢安胸口的光标。
“你的六年寿命将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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