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鼎酒店的VIP包厢早已散场，空气里残留着昂贵的雪茄味和未散的酒气。
林婉推开沈家老宅沉重的雕花木门时，走廊尽头的壁灯只亮了一盏。
昏黄的光线切割出她修长的身影，也照亮了书房门口那道沉默的阴影。
她没有带律师，也没有带保镖。
手里只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，以及袖口中那份泛黄的婚前协议附录。
指尖传来的纸张粗糙感，像极了这六年来每一次被羞辱时的触感。
凌晨一点五十。
距离父亲的生命支持系统彻底停止，还有十分钟。
而在这十分钟里，她必须让沈确那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崩塌。
或者，被他彻底碾碎。
书房门虚掩着。
里面没有开大灯，只有书桌上一盏复古绿罩台灯散发着冷冽的光晕。
沈确坐在那张红木大班台后，背对着门口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绸睡袍，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，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此刻显得有些凌乱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没有回头。
“来了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疲惫，仿佛刚从警局的审讯室中被释放出来，身心俱疲。
但林婉知道，那是伪装。
真正的沈确，此刻正坐在黑暗里，像一只等待猎物落网的蜘蛛。
林婉没有回答。
她径直走进书房，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冰冷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某种倒计时的鼓点上。
她走到书桌前，将手机屏幕亮起，推到沈确面前。
屏幕上，那条来自医院的紧急通知赫然在目。
【患者林建国，因家属要求，停止所有生命支持系统。预计死亡时间：今日凌晨2:00。】
“苏曼说，是你让她做的。”
林婉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眼神直视着沈确的后脑勺。
“她说，只要我放弃对沈氏30%股权的收购意向，你父亲的医疗记录就会恢复，呼吸机也会重新打开。”
这是一句反问吗？
不。
这是一个陈述。
一个带着血腥味的陈述。
沈确终于转过身来。
他的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、轻蔑又心虚的微笑。
嘴角微微上扬，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寒潭。
“林婉，你还是这么天真。”
他端起桌上的威士忌酒杯，轻轻摇晃着冰块。
玻璃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你以为我在乎你父亲死活？”
他轻笑一声，仰头饮尽杯中酒。
辛辣液体滑过喉咙，带走了一丝紧绷的情绪。
“当年你父亲破产，导致沈氏股价暴跌，差点让我失去继承权的时候，我就在想，如果那时候有人能帮一把该多好。”
他放下酒杯，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。
“可惜，没有人帮你。就像现在，我也救不了他。”
林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这种冷静到极致的残忍，比暴怒更让人窒息。
“所以，这就是你的交易？”
她问。
“用你父亲的命，换我的安宁？”
沈确歪了歪头，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。
“准确地说，是用你父亲的命，换你手里的那份《收购意向书》作废。”
他指了指桌面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黑色的笔身，银色的夹扣，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这支笔，曾经是他炫耀权力的象征。
后来被林婉折断笔帽。
再后来，被她压在离婚协议书下。
现在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等待着决定命运的签字。
“林婉，你看看这个。”
沈确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，扔在林婉面前。
那是一份精神鉴定报告。
日期是三天前。
委托人：沈确。
被鉴定人：林婉。
结论栏里，写着几个加粗的黑体字：
【建议限制民事行为能力，需监护人代理重大财产处分。】
林婉瞳孔骤缩。
她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甲嵌入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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