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的穹顶高得有些失真。
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,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。
暴雨拍打着巨大的落地窗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石清站在旋转门前。
手里那只黑色的公文包,贴在她的掌心。
温度微凉。
里面装着那份《核心项目股权转让协议》。
它不再沉默。
不再是被无视的废纸。
也不再是试图撕毁的残页。
此刻,它是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证明。
墨迹已干。
印章已红。
尹承泽的名字,已经签在了最后一页。
那个名字曾经代表着尹氏集团的绝对权威。
现在,它只是石清资产清单上的一个数字。
她推开门。
风灌进来。
吹起她大衣的下摆。
身后,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隔绝了那个男人最后的眼神。
那种眼神里,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被抽空灵魂后的茫然。
以及,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。
石清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尹承泽此刻正盯着那份协议的复印件发呆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他在签字时,嘴角会露出那抹诡异的微笑。
因为那不是胜利者的笑。
那是赌徒看到底牌被掀开时的解脱。
也是囚徒得知刑期结束时的狂喜。
只不过,这刑期不是为他而设。
是为整个尹氏集团。
大堂里的保安低着头。
不敢看这位前董事长夫人。
他们见过太多豪门恩怨。
但从未见过如此干脆的切割。
没有哭闹。
没有纠缠。
只有公事公办的清算。
石清走过大理石地面。
脚步声清脆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尹承泽的神经上。
虽然他已经听不见了。
走出大门。
雨势稍减。
变成了淅沥的细雨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。
和一种尘埃落定的腥气。
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。
司机撑着伞,静候多时。
石清拉开车门。
坐进后座。
皮革座椅散发着淡淡的香氛味。
这是她三年前离开时,尹承泽亲手为她挑选的味道。
如今闻来,只觉得刺鼻。
像是某种虚伪的关怀。
“去哪,夫人?”
司机问。
声音恭敬,却疏离。
石清看着窗外模糊的城市霓虹。
那些光晕扭曲变形。
像极了尹承泽刚才那张脸。
“去海边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车子启动。
平稳地驶入雨幕。
后视镜里,尹氏集团的大楼逐渐缩小。
最终消失在夜色中。
石清闭上眼睛。
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
但这疲惫里,夹杂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她赢了。
用三年的隐忍,用自毁名声的代价,换来了这一局。
她摸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那条「搞定」的消息依然躺在对话框里。
她没有回复。
也没有删除。
只是将其置顶。
然后,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很快。
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。
“建国伯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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