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砸在董事长书房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。
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玻璃，试图闯入这个被冷气封锁的空间。
石清站在红木办公桌前。
她的黑色风衣上还滴着水。
水珠顺着衣摆滑落，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她没有擦。
只是从公文包里，取出了那份《核心项目股权转让协议》。
纸张很薄。
但在这一刻，它重得像一块墓碑。
尹承泽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。
他身上的深灰色西装已经皱巴巴的。
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，领带夹不知去向。
那个总是习惯性地摩挲袖扣的手，此刻正死死抓着沙发的扶手。
指节泛白。
他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、即将坠入深渊的战栗。
“签了它。”
石清说。
声音简短。
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。
她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推过去。
动作平稳。
精准。
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尹承泽盯着那叠纸。
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血丝。
瞳孔收缩。
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肮脏、又极其诱人的东西。
“你以为，”
他开口。
语速很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碎玻璃。
带着血腥味。
“你以为你拿了那张授权书，就能掌控一切？”
他冷笑了一声。
笑声干涩。
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“石清，你还是这么天真。”
“星图项目是尹氏的心脏。”
“心脏停跳，整个集团都会死。”
“你拿走股权，就是谋杀。”
“我要告你。”
他说得慷慨激昂。
试图用愤怒来掩盖虚弱。
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，在绝境中露出獠牙。
石清看着他。
目光平静。
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
她不需要辩解。
事实胜于雄辩。
尤其是当事实已经被证据钉死的时候。
“尹总，”
她纠正道。
语气依旧冷淡。
“现在你是前CEO。”
“而且，你的公司已经资不抵债。”
“星图不是心脏。”
“它是肿瘤。”
“切除它，尹氏才能活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手术刀。
精准地剖开了尹承泽最后的伪装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嘴唇颤抖着。
想要反驳。
却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他知道，她说的是真的。
现金流断裂的消息，早在上周就传遍了华尔街。
全靠借新还旧，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繁荣。
一旦星图的核心技术被剥离。
那些债权人的狮子大张口，会瞬间吞没尹氏仅剩的残骸。
但他不甘心。
绝不。
他是尹家的继承人。
是曾经高高在上的施舍者。
怎么能向一个弃妇低头？
怎么能承认自己一无是处？
“我不签。”
尹承泽猛地站起来。
椅子向后滑去。
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大步走到桌前。
伸手抓向那份《核心项目股权转让协议》。
手指触碰到纸张的边缘。
冰冷。
光滑。
他用力一扯。
想要撕碎它。
想要毁掉这份耻辱。
只要撕碎了，这一切就可以当作没发生过。
只要撕碎了，他就还是尹承泽。
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尹氏掌门人。
然而。
纸没有破。
反而因为受力不均，卷起了一个角。
石清按住了文件的另一端。
她的手很稳。
力气不大。
却像铁钳一样牢固。
两人僵持着。
空气凝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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