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所的会见室没有窗户。
厚重的隔音门将外面的暴雨声彻底切断，只剩下头顶那盏惨白的白炽灯，发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。
尹清坐在金属折叠椅上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。
她的面前是一张冰冷的铁桌，桌面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用力凿过。
对面坐着石崇。
他穿着看守所提供的灰色囚服，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前。
那双曾经总是带着轻蔑与傲慢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。
他瘦了一圈，颧骨突出，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。
但即便如此，当他抬起头看向尹清时，嘴角依然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。
那是失败者在绝境中最后的挣扎，也是猎物在落入陷阱前的反扑。
“你赢了。”
石崇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他没有看尹清的眼睛，而是盯着桌上那份《核心资产转让意向书》的复印件。
这张纸，是赵律从尹清的包里拿出来，作为证据留存给石崇看的。
就在六天前，它还是石崇用来羞辱尹清、逼她净身出户的武器。
如今，它盖着鲜红的公章，静静地躺在这里，宣告着石氏集团核心资产的易主。
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，被石崇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。
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，仿佛只要碰触这份文件，就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但这不是结束。”
石崇突然笑了，笑声干涩，震得胸口的肋骨隐隐作痛。
他抬起手，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，指向那个名字。
“你以为拿走这些资产，就能高枕无忧？”
尹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“石董还有遗言吗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石崇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他死死地盯着尹清，眼中的愤怒逐渐转化为一种诡异的阴冷。
“刹车线。”
他吐出这三个字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尹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三年前的那场车祸。”
石崇身体前倾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那张憔悴的脸逼近尹清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汗味和绝望的气息。
“刹车线不是我剪断的。”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，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恐惧，以及……甩锅时的狠厉。
“有人动了手脚。那个人，现在正站在光里，看着我在泥潭里挣扎。”
尹清沉默了片刻。
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。
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微弱风声，像是在嘲笑这场荒诞的对峙。
“谁？”
尹清问出了口。
她知道这个问题一旦问出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石崇咧开嘴，露出了参差不齐的牙齿。
那是一个胜利者的笑容，尽管他身陷囹圄。
“陆宴臣。”
这个名字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尹清心中原本平静的湖面。
涟漪扩散，搅乱了所有的理智。
陆宴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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