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浓稠的沥青，从废弃化工厂机房的天花板缝隙里滴落。
谭默醒来时，肺叶像是被砂纸打磨过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烧焦的塑料味。
视线模糊，只有面前那台老旧服务器机箱上，唯一亮着的红色指示灯在疯狂闪烁。
那是备用电源的最后余温。
他试图抬起手，却发现右手手腕被一根粗大的工业扎带死死勒住，绑在冰冷的金属支架上。
“醒了？”
一个冷漠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。
赵刚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射钉枪，枪口指着谭默的眉心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杀意，只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疲惫和麻木。
“庞总说，这里要清理干净。”
赵刚指了指周围堆满的化学试剂桶，“一点渣子都不剩。”
谭默没有挣扎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刚。
他的声音平稳，不带一丝情绪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生效的法律判决书：
“你欠庞世杰三百万赌债，如果今晚我死了，这笔债会立刻转嫁到你女儿的教育基金账户上。警方会在十分钟内查到你的位置。”
赵刚握着枪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咬了咬牙，转身走向控制台，那里连接着整个机房的通讯系统。
“闭嘴。别以为你在威胁我。”
赵刚吼道，但声音里透着虚张声势的颤抖。
他按下几个按键，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加速滚动。
他在切断所有外部链接。
但在断网之前，谭默看到了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图标——
【断网倒计时】
原本归零的数字，此刻竟然诡异地跳动了起来。
不是恢复，而是反向计数。
【缓冲剩余：00:00:45】
这是庞世杰留下的后手。
所谓的“彻底中断”，只是为了掩盖真正的销毁程序启动。
这四十秒，是庞世杰留给自己的最后体面，也是留给他自己的一条生路。
他要确保所有证据在物理层面彻底灰飞烟灭，而不是仅仅被黑客窃取。
谭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，林小雅还活着。
在那片混乱中，他听到了她的惨叫，但也听到了一声闷响之后短暂的寂静。
她还在。
就在隔壁的控制间。
“小雅……”
谭默低声呼唤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电流滋滋作响的声音，像是某种垂死的昆虫在鸣叫。
就在这时，控制间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林小雅踉跄着冲了出来。
她的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，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衬衫，但她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。
那是直播用的备用终端。
“发……发送……”
林小雅满脸是血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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