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城顶层豪宅，书房。
高清摄像头的红灯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呼吸，频率稳定得令人窒息。屏幕右下角的【断网倒计时】鲜红刺眼：30秒。
谭默坐在地下直播间的阴影里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没有敲击。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加密协议，锁定在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上。林小雅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，指尖刚触碰到备用摄像头的物理开关，原本对着空椅子的镜头猛地一偏，扫过厚重的波斯地毯，最终定格在书房角落那张红木办公桌旁。
那里站着庞世杰。
“别动。”谭默的声音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生效的判决书，“林小姐，你的实习生手册里没教过，怎么把镜头对准‘意外’吗？”
弹幕开始疯狂滚动。
【卧槽？这是哪？首富家？】
【这画质……是偷拍？】
【那个男人是谁？庞世杰？他领带怎么歪了？】
在线人数从1万瞬间飙升至50万，红色警告灯在后台闪烁。庞世杰显然听到了什么，或者说，他感觉到了那股被窥视的战栗。他缓缓转过头，眼神涣散，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正在剧烈震动的加密手机。那震动声通过高灵敏度的麦克风传进直播间，像是一声声急促的心跳，敲打在千万观众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谁在那里？”庞世杰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但他迅速调整了表情，试图挤出一个慈善家特有的温和微笑，“如果是记者，请出示证件。如果是恶作剧……”
他抬起手，想要遮挡镜头，但动作在半空中僵住了。因为他看到，那个角落的摄像头并没有关闭，反而因为林小雅的慌乱，产生了一个诡异的广角畸变。在这个畸变的视野里，庞世杰身后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映出了他扭曲的影子，以及他脚下那双沾满灰尘的高定皮鞋——那是他刚从隔壁会议室跑出来的痕迹，那里是庞氏集团IPO融资的最终谈判桌。
【他在怕什么？】
【看他的手！他在发抖！】
【刚才那个声音是什么？心跳声？】
谭默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质疑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他没有解释，只是轻轻按下了一个回车键。
【断网倒计时：28秒。】
“庞先生，”谭默开口了，语速不快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子弹，“今天是您上市五周年的纪念日。也是您转移海外资产的最后窗口期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切开了庞世杰维持已久的体面假象。
庞世杰的脸色瞬间苍白，领带彻底滑落，露出脖颈上渗出的冷汗。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他后退半步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“我是来收账的人。”谭默淡淡说道，“或者说，我是来见证真相的人。”
此时，书房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赵刚，庞氏集团的安保主管，正带着两名保镖逼近。他的脚步声粗重、杂乱，夹杂着压抑的低吼：“老板！信号好像有问题，我进来切断电源！”
“不！”庞世杰尖叫一声，扑向书桌上的路由器。他的手指颤抖着按下重启键，但指示灯依旧闪烁着不祥的红光。
【断网倒计时：25秒。】
“赵主管，”谭默的声音穿透了门板，“如果你现在冲进来，不仅会失去这份工作，还会背上‘妨碍司法公正’的罪名。毕竟，这段直播流已经同步到了三个国家的媒体服务器。”
这是一句谎言。谭默知道自己在撒谎，但他必须赌。赌庞世杰对失去名声的恐惧，大于对法律后果的考量。
门外沉默了一秒。紧接着，是赵刚粗重的喘息声和犹豫的脚步声。他欠庞世杰巨额赌债，这笔债像一条锁链拴着他的喉咙，让他不得不卖命。但此刻，直播间的百万观众像是一只只眼睛，盯着这间即将发生丑闻的房间。赵刚不敢轻举妄动，他怕一旦动手，自己将成为全网公敌，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你在威胁我？”庞世杰瘫坐在地上，眼神中原本的傲慢逐渐崩塌，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恐。他死死盯着那个角落的摄像头，仿佛那里有一双来自地狱的眼睛。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谭默纠正道，“庞先生，当年‘宏达实业’破产自杀的那位企业家，他的儿子，一直活在你的阴影下。你知道我是谁吗？”
庞世杰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想起了那个雨夜，想起了那些做假的账目，想起了竞争对手绝望的眼神。他以为这一切都已经烂在泥里，成了永远无法见光的秘密。
【他是谁？】
【宏达实业？那不是十年前的事了吗？】
【博主在说什么？我没听懂。】
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，随后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刷屏。公众的信任防线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人们开始怀疑，这个站在云端的首富，脚下是否踩着累累白骨。
林小雅躲在门后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她看着监控画面中庞世杰狼狈的模样，心中充满了矛盾。她是庞世杰安插在这里的监控人，本该在关键时刻切断电源，但她却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备用摄像头。良心未泯的她，此刻只想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，避免背锅。
“关掉它……求你关掉它……”庞世杰对着空气磕头，额头重重地撞击在地板上，发出咚咚的声响。他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，完全失去了首富的尊严，“别播出去……我有钱……我可以给你钱……”
谭默看着这一幕，心中没有快意，只有冰冷的平静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再也无法以匿名主播的身份安全生存。他的真实身份已经被迫暴露，复仇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，再无退路。
【断网倒计时：20秒。】
“我不需要你的钱。”谭默说道，“我只需要你亲口承认，当年你是如何伪造财务报表，如何逼死竞争对手，如何侵吞那笔本应属于员工的赔偿金。”
庞世杰抬起头，满脸泪痕，眼神空洞地看着虚空。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做的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越来越低，最后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祈祷，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谭默皱起眉头。他在等庞世杰的名字，等那个能定罪的名字。但庞世杰嘴里喊的，却不是神佛，也不是法律，而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。
那个名字让谭默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为什么庞世杰对着空气磕头时，嘴里喊的名字不是神佛，而是谭默父亲的名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