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帝豪酒店厚重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宴会厅内灯火通明，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，将大理石地面照得如同镜面。空气中弥漫着香槟、香水以及一种名为“贪婪”的味道。
季寒舟坐在VIP包厢的最角落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，与周围西装革履、佩戴名表的人群格格不入。
他面前的大理石桌面上，一份A4纸打印的文件被重重拍在桌上。
纸张边缘因为受力而微微卷曲，上面赫然印着四个黑体大字——《净身出户协议书》。
闵若兰站在他对面，一身高定红色礼服包裹着她曼妙的身躯，妆容精致，眼神却像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。她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，迟迟未落。
“签字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清晰可闻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季寒舟没有抬头，只是平静地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，仿佛那是一份无关紧要的账单。
“现在几点？”他问。
闵若兰眉头微蹙，似乎对这种无关痛痒的问题感到厌烦：“七点五十五分。你还有五分钟。”
“五分钟够不够让你把话说明白？”季寒舟终于转过头，目光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。
闵若兰冷笑一声，将协议书又往前推了半寸，指尖用力到泛白：“季寒舟，别装傻了。我爸的公司即将上市敲钟，这时候你需要彻底消失。你的那些房产、车子，甚至你名下那点可怜的流动资金，全部归我。作为交换，我可以不追究你过去三年‘吃软饭’的账目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：“毕竟，你现在是个破产者。一个连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的男人，还有什么资格谈尊严？”
周围的宾客投来窃窃私语的目光。
有人指指点点，有人掩嘴偷笑。这些声音像细密的针，扎在季寒舟的皮肤上，但他毫无反应。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冰凉的杯壁，感受着那种透骨的寒意。
三年前，他也是这样坐着，看着闵若兰穿着婚纱走进民政局。那时他想的是，只要对她好，就能换来安稳。
现在他想的是，这一小时内，必须拿到签字确认的离婚证，并让闵家付出代价。
不是因为爱，而是因为清算。
“协议里的条款有误。”季寒舟淡淡开口，“第三页，关于股权代持的部分，写错了日期。”
闵若兰愣了一下，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：“你以为你是谁？审核律师吗？那是法务部昨晚刚改好的版本。季寒舟，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有点价值。”
她举起手中的万宝龙钢笔，在空中晃了晃：“签了它，你可以走得体面一点。否则，明天早上，海城所有的媒体都会看到，闵家的前女婿是如何赖着不肯放手，试图通过撒泼打滚来骗取最后一分钱。”
这时，包厢门被推开。
闵天雄走了进来。这位闵氏集团的董事长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，身后跟着几个保镖和满脸谄媚的酒店经理王经理。
“寒舟啊，怎么这么客气？”闵天雄的声音洪亮，却透着一股虚浮，“若兰这孩子也是心急。今晚可是闵氏上市的关键时刻，咱们都是一家人，何必闹得这么难看？”
他说着，伸手想去拍季寒舟的肩膀。
季寒舟侧身避开，动作自然得仿佛在拂去一粒灰尘。
闵天雄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的笑容裂开了一道缝隙，但很快又恢复如初。
“你看，这就见外了。”闵天雄干笑两声，转头看向王经理，“王经理，这里的酒不错，给季先生倒一杯，算是赔罪。”
王经理连忙点头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知道闵天雄此刻正焦头烂额，公司账目造假，股价摇摇欲坠，急需这场联姻和资产转移来稳住局面。而季寒舟，就是那个必须被切除的“病灶”。
“是，是！马上就好！”王经理手忙脚乱地拿起酒瓶，手抖得厉害，差点洒出来。
季寒舟看着这一幕，心中没有任何波澜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手表，指针指向八点整。
时间到了。
“我不喝酒。”季寒舟说。
闵若兰不耐烦地皱起眉：“季寒舟，你是不是非要逼我把事情做绝？你知道我现在没耐心跟你废话。签了字，拿着钱走人，这是给你最后的仁慈。”
她将协议书再次推向季寒舟，这一次，力道大得让纸张在桌面上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。
“如果你不签，我就让人把你扔出去。在这之前，我会让保安搜遍你的全身，看看你是不是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。”
这句话充满了侮辱性。
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季寒舟抬起头，眼神依旧平静。
他缓缓伸出手，并没有去拿那份《净身出户协议书》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黑色的手机。
屏幕已经有些磨损，按键也略显陈旧。
闵若兰看着他拿出手机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：“怎么？想打电话求救？找谁？你那些破产后躲起来的朋友？还是那个被你抛弃的前女友？”
季寒舟没有回答。
他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，停顿了两秒。
这是一个三年未曾拨打过的号码。
接通的那一刻，不需要任何寒暄，只需要一个指令。
他将手机贴在耳边，声音低沉而平稳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定好的文件：
“赵天成，我在帝豪酒店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紧接着，是一个颤抖且充满惊恐的声音，透过听筒隐约传来：“季……季先生？您在哪里？需要我立刻派人过去吗？”
闵若兰愣住了。
赵天成？
那个掌控着半个华国经济命脉、神秘莫测的首富赵天成？
这个落魄男人怎么会认识赵天成？而且语气如此熟稔？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，包厢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原本嘈杂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宾客的手机同时震动，收到了一条来自官方财经频道的紧急推送。
【突发：龙组财团宣布全面接管闵氏集团资产，启动强制清算程序。】
闵天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手中的酒杯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季寒舟挂断电话，将手机收回口袋。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目光扫过闵若兰手中那张鲜红的《净身出户协议书》。
“协议作废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每一步，都踩在众人的惊愕与恐惧之上。
闵若兰张了张嘴，想要喊住他，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她手中的万宝龙钢笔，不知何时已经滑落，滚落在地毯上，沾上了一抹暗红色的污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