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婉推开地下车库厚重的防火门时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汽油挥发后的刺鼻气息。
这里没有石家老宅那种令人窒息的闷热，只有冷硬的混凝土墙壁和昏暗的声控灯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黑色的钢笔。
笔身冰凉，金属的质感透过掌心传来，像是一条沉睡的蛇。
尹承宇刚才递给她的时候，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皮肤。
那种触感让她恶心，却又不得不接受。
因为这是筹码。
也是武器。
石婉低着头，脚步放得很轻。
她在观察。
车库入口的方向，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。
车头对着出口，像两头蛰伏的野兽，封死了所有去路。
车灯没开，但在昏暗的光线下，车身反射出冷冽的光泽。
那是尹家的车。
而在两车之间，站着两个人影。
一个是尹承宇。
另一个是石建国。
石建国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真丝衬衫，领口松垮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。
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。
纸张边缘在颤抖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石婉停下脚步。
她没有立刻走过去，而是站在阴影里，看着这一幕。
手机屏幕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。
但她感觉到了。
那是家族群里的新消息提示音。
在这个死寂的车库里，这声音像是一根针，刺破了紧绷的空气。
石婉没有掏手机。
她知道是谁发的。
也知道里面写了什么。
第一章，她打出“收到”。
第二章，她撤回重发“祝父母恩爱”。
第三章，她截图存档并加密。
第四章，她将截图设为壁纸。
第五章，她在饭桌上故意让父亲看到她的屏保。
第六章，她在书房将截图发送给律师。
现在，第七章。
这一格，动了。
尹承宇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了侧脸。
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婉婉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温柔。
“怎么不下来？”
石婉迈开步子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一步，两步。
她走到两人面前。
目光越过尹承宇，落在石建国手中的那份文件上。
那不是婚约书。
也不是资产转让协议。
那是一份认罪书。
落款处，已经签上了石建国的名字。
笔迹潦草，力透纸背，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石婉问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。
石建国浑身一颤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女儿。
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瞳孔涣散。
他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。
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尹承宇笑了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，“咔哒”一声点燃。
火苗跳动，映亮了他修长的手指。
“石叔叔说，只要你在上面签字，确认这份‘自愿捐赠’协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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