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石家老宅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，试图闯入这栋即将崩塌的建筑。
餐厅里的灯光惨白。
长桌尽头，尹承宇坐着。
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手指修长，正习惯性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。
那是订婚戒。
也是枷锁。
石婉坐在他对面。
面前摆着一杯冰水。
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，滴在桌面上。
凉意渗进皮肤。
她没看尹承宇。
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。
屏幕亮着。
显示的是家族群的聊天界面。
最后一条消息，是尹承宇十分钟前发出的。
【尹承宇：良缘天定，静候佳期。】
配着九张精修的订婚照。
照片里，她笑得得体，眼神空洞。
在这条消息下面，是石建国发来的一个颤抖的表情包。
再往下，是一片死寂。
没有人敢说话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石婉回复。
等这个“工具人”给出最后的表态。
第一章，她打出‘收到’。
第二章，她撤回重发‘祝父母恩爱’。
第三章，截图存档并加密。
第四章，设为壁纸。
第五章，故意让父亲看到。
第六章，发送给律师。
现在，第七章。
这一格，该动了。
石婉抬起眼。
看向尹承宇。
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。
那种笑容，像是披着羊皮的狼。
看似慈悲，实则残忍。
“婉婉。”
尹承宇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“不回消息吗？”
他指了指她的手机。
“长辈们在看着呢。”
石婉没动。
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拇指轻轻滑动。
删掉了那条未发送的草稿。
然后，点击了输入框。
打出一个字。
【好。】
发送。
瞬间，家族群里炸开了锅。
【石建国：好好好！我就知道婉婉懂事！】
【二叔：恭喜尹家，恭喜石家！】
【三姑：真是天作之合啊！】
各种祝福刷屏。
刺眼。
恶心。
尹承宇满意地笑了。
他端起面前的红酒杯，轻轻摇晃。
暗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，像血。
“这才是聪明的选择。”
他说。
“明天中午十二点，民政局门口见。”
“别迟到。”
石婉垂下眼帘。
遮住眼底翻涌的冷意。
她没有回答。
只是拿起桌上的餐刀。
刀锋锋利。
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“尹总。”
她忽然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却很清晰。
“有些东西，烧了比留着好。”
尹承宇挑眉。
“哦？”
“什么？”
石婉没解释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那是《订婚契约》的原件。
纸质厚重。
边缘锋利。
上面盖着两家的公章。
还有她的签名。
以及，石建国的按手印。
这是石建国为了稳住尹家，连夜让人打印出来的。
原本应该锁在保险柜里。
但现在，它在她手里。
尹承宇的目光落在纸上。
眼神微变。
但他很快恢复平静。
“婉婉，你在做什么？”
他问。
语气依旧温和。
但身体微微前倾。
这是一种捕猎的姿态。
石婉没看他。
她拿起桌上的打火机。
金属外壳冰凉。
咔哒一声。
火苗窜起。
橙黄色的光芒跳动。
照亮了她毫无表情的脸。
她将契约的一角，凑近火苗。
纸张卷曲。
焦黑。
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气味。
像灵魂燃烧的味道。
尹承宇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伸出手。
想要阻止。
但动作慢了一拍。
火焰迅速蔓延。
吞噬了那个鲜红的公章。
吞噬了石建国的指纹。
也吞噬了这段吃人的婚约。
石婉看着火焰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直到最后一丝火光熄灭。
她将剩下的灰烬，轻轻抖落。
落入面前的酒杯中。
冰块撞击杯壁。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灰烬沉入酒底。
浑浊不堪。
尹承宇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的手指紧紧攥着。
指节泛白。
摩挲戒指的动作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被冒犯的怒意。
但他没有爆发。
他只是盯着那杯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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